23、客行逢雨霁，歇马上津楼 知是旧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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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唐城绕道象城，再回江城。
一路上，阿楚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晓天和行云的故事。
他说行云不想看打仗，晓天却找人把他抬上了城墙，到了城墙，行云就像变了个人，指挥起守城和人员更迭显得非常熟练。后来，晓天便和阿楚一同杀出城去，阿楚在前头，晓天断后，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仅仅一千人却杀得博南万人前锋自乱阵脚。
这一杀，杀得博南当晚不敢攻城。他们便偷偷溜出城去，发现粮草把守严密，马匹却没什么人看守，便将行云调制的药拌在马槽里。第二天正要攻城，博南那边却自乱了阵脚，马匹在军营里头横冲直撞，几个将军原本坐在马上，这下却随着胯下战马到处乱跑。津霁搬出大弓，架在城头，一通乱射，竟然射死了一名将领，还是员大将。这下，博南的攻城计划只好作罢。
阿楚给我形容那种大弓的样子，需要四人抬着，两人才能拉开。他和晓天拉同一架大弓，晓天便告诉他，尽管对着那匹跑起来最快的马射，上头必是大将无疑。他们两个便对着一匹颜色鲜艳的枣红马猛射，最后连人带马射倒在地，可惜没死，但一定重伤。
到了第三天，博南再拖不住，发起攻城。行云便在城头放烟，烧得城头谁人也看不见。津霁排了阵型，人守其责，替换有序，杀得博南兵根本过不了护城河，别说上城墙了。
这一次杀退，博南歇了好多天才缓过劲来。城中的食物都被津霁收走了，每人隔两天领一次粮食，谁都不能多拿。阿楚吃得多，又羞于向自己属下讨要，便只能吃个半饱。晓天便带着他挖草根，挖出不少珍馐美味。
我打断他道：“珍馐不见得，或许是饿了罢。”
阿楚便又说，晓天鞭子舞得虎虎生风，再凶狠不讲理的闹事者在她的鞭子下也只能讨饶。博南有人在城内想挑起事端，便被晓天识破，只她一人，杀入他们聚众之地，将人一个个打出，阿楚带着人在门外候着，就和抓鸡似的，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晓天爱穿淡色衣衫，但总是脏成墨色。阿楚便嘲笑她爱在泥里打滚，后来才发现她正在城中挖陷阱，说是万一城破，得早做准备。
晓天的铠甲是银色的，是她的哥哥从北方的天灵山带回来的，那里有种蜘蛛，名叫天灵蛛，用它吐的丝做成铠甲，不但轻便而且韧性十足。晓天答应他，若哪天回北方，便给他带件蛛丝甲回来。
晓天什么都敢吃，行云烧了一碗虫子，说是南疆某地的吃法，没人敢吃，只有晓天敢吃，说什么只要是行云做的，毒药她也吃。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抬头看我。
我也正看着他。
我们两个相对无言，便这么默默看着对方。
这种忽如其来的沉默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我打破道：“伯父是安江侯，你好歹也有个爵位，不如试着向延庆王提亲？”
阿楚急忙回绝：“君子不夺人所好。”
我道：“明月郡主天资聪慧，容貌也是上乘，延庆王的宝贝女儿，又谋略过人，要是能娶到她，必大有助益。”
阿楚道：“这些话虽有些道理，却莫要再说了。”
这时，护卫骑马到车窗边，道：“庄主，有人在追赶我们，称是隐王的人。”
阿楚想了想，便叫人停了马车，等后头的人上来。我随着阿楚下车，远远看见一队兵马，兵甲哗啦作响。到了跟前仔细一看，果然是聿文。
经过庐城一役，聿文已和阿楚熟络，他俩打过招呼，聿文便向我走来。
他道：“庐城相见匆匆，还不曾好好叙过旧。”
我道：“这十年来，我竟不知你尚在人间，不知你过得如何？”
聿文道：“当日在狱中，有内侍官来问你在王府中的地位，我们猜是长公主出手救你，便一口咬定你非谋士。想能活成一个是一个。”
我着地一跪，“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
聿文将我扶起，道：“我原本以为家世在上，能保一命，却不知……”他一顿，“我身子好，虽然一刀捅穿了肚子，顺流而下，却又活了过来。六年前山雨找到了我，我这才跟了隐王。”
我急忙问：“那前四年呢？”
聿文道：“被农人所救，后来那地方遭了山洪，便流落街头了一段日子，后因为识字，做了店中小二。”
我道：“如此困苦，为何不来找我？”
聿文道：“怕暴露身份连累了你。”
“你我之间何来连累一说。”我心中难受，便将他抱住，“记着，有任何困难便来找我，必当全力助你。”
聿文靠近我耳边，匆匆道：“小心山雨。”
我一惊。他说得那样轻，只能我一人听见，但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远在南疆，不至于时时注意山雨的动向，他这样说，便是指山雨对我的敌意由来已久。
聿文顺着力道将我举起，道：“怎么还是这些重量？”
当年我入府时年纪尚幼，还不曾长身体，麟王召集谋士列座，只我一个少年人，十分惹眼。府中武将常把我托起互相比试力气。后我长身子，日渐加重加高，他们便更是天天举我，说是分享成长之喜悦。聿文与武将走得近，又生得高大，便见我就逮，高高举到众人面前。
可时隔十年，他今日这一举，却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我仿若回到十年前，答他：“吾乃府中谋士，为麟王殚精竭虑，自然难长身子。”
说完，我鼻子有些酸楚，但看聿文，眼中血色丝缕万千，怕是有无限感慨。
阿楚在一旁道：“小心摔着老子的宝贝。”
这阿楚还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在辅佐他不成？我瞪他一眼，道：“给你几分颜色，你倒是开起染房来了？”
聿文将我轻轻放下，道：“我知道。”
我看着他，他知道？我当年在王府的确说过，若无麟王我便扶持江城楚庄庄主这样的话。但不知聿文说的是否是这一桩？他毕竟是隐王的人，我便想否认，未曾开口，他又说：“我知道。”
我一怔。
他轻声道：“活下去。”
而后他转身上马，“后会有期。”说完，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客行逢雨霁，歇马上津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