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乱世·启】一 那年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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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三月的北平，局势不稳，举国动荡。继岑春煊年初另立政府后，原本已经辞职的段祺瑞总理，在三日前宣布再次复任。整个北平都陷入低沉的情绪中，战争的恐慌压在每个人心头。内外形势严峻，距离八国联军侵袭已经过去十八年，而各国对于华夏这块肥肉的虎视眈眈却从未随着时间消退。此刻的国家，正笼罩在一片黑暗中。需要一只有力的手来将它打破，迎来新的光明。
我坐在父亲新置的车子里。老王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念，我望着车窗外不语。
因着父亲与那寡妇的事情。我与父亲，已经两个多月未曾好好说过一句话。整日里冷脸相对。这一次，父亲突然要老王将我接回家，我隐隐觉得，定是与那寡妇有关的破事。
阴沉的雨天。车厢有些许沉闷，崭新的皮革透出一股潮湿黏腻的味道。
“冯夫人六月初八进门。”
一句话把我飘远的思绪拉扯回车内。所扯的人倒是与我所想对上了去，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六月？”
我望向老王，他平稳的扶着转向盘，不见一丝波动。
“呵，意料之中的事，不过他也是够心急的。一个寡妇，亏的他上心。”我猛地丢下手中扯着的手绢：“这次接我回来，也是要说这事的吧！”
“……老爷想着提前把这事归置了。”老王簇了簇眉：“冯夫人也算是可怜人。”
“可怜？丈夫才死就赶着改嫁，我倒是没看出劳什子可怜来！狐媚子！”我忿忿的咬了咬牙：“丈夫还在时便和父亲不明不白！”
“我儿子从英国回来了。”老王突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生生打断了我。
我一愣，竟也忘了要说什么。只当他是为了转移我的话，顺口接了一句：“你还有儿子呢？”
老王笑笑，眉目舒朗。
“打小跟他妈在英国念书，比你大五岁。”
“哦，那挺好。”我胡乱应了一声，知道老王打断我的用意，却不想与老王再将这话接下去。老王似是也看出我的心烦，不再说什么。
我将头靠在车窗上，脑中却是思绪纷飞。父亲与母亲是少年夫妻，恩爱多年未有二房。如今却要娶了一个寡妇做二房，且这狐媚子丈夫去年还在时便与父亲多有传言。如今才死了丈夫不到月余，却是要决定迎上门来做二房，母亲定是伤心极了！等会子进门见了父亲，定要说些难听的，叫他难堪。
车子没行多久，便到了家。
老王还未停稳我便开门跳了下去。急匆匆的向家中走去。
“芸姐儿回来了？”
一开门，正逢连双姨端着碗下楼。看到我便即刻迎了上来。
“你母亲正念着你如何还不到家，你便进门来了！”
连双姨是母亲的陪嫁丫头，从王府来时不过十余岁，如今却也是五岁孩童的母亲。
“连双姨，我听老王说了那狐媚子的事情，母亲情绪可好？”我连忙扶住连双姨，急切的问道。
“夫人一切都好，就是念你念的紧。”连双姨拍拍我的手，神情却有些黯然。
“我去看看母亲！”
看着连双姨的表情，我飞也似的跑上楼梯，心中将那狐媚子冯氏骂了狗血淋头。母亲身体本就孱弱，这件事定对她有不小的打击！
“咳”
还未走进房间，便听见母亲压抑的咳嗽的声。
我推开门，母亲正拿手帕轻拭着唇角，看到我进来，母亲急忙站起身。
“芸姐儿回来了！”
“母亲！”我急忙走过去握住母亲略凉的手：“王才听到母亲咳嗽，可是身子不适？”
“不碍，夜里吃了风，先生开了几幅药，吃了就好了。”母亲眼眶微红，神情却极温柔，拉着我像是看不够：“我的芸姐儿似是长高了，学堂饭食可好？先生可严厉？”
母亲抬起手温柔的拨开我黏在额上的发丝，指间带着我熟悉的香气。
“母亲！”望着母亲极力掩饰悲伤的脸，我夹杂着心疼和恼怒情绪推开母亲的手：“为何不阻止那蹄子进门！父亲就如此不顾你们的情谊执意娶那寡妇？晓不得外头人怎么编排了去！父亲为何如此忘恩负义！”
“芸姐儿！莫要胡说！”母亲连忙捂住我的嘴：“母亲省得你的心思，母亲不气，你莫要闹！你父亲可怜她冯氏独自拉扯女儿罢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姐妹？那冯氏的女儿和你一般大，你以后便有姐妹陪伴了。”母亲说的很快，像是在说什么欢喜的事情，想要安抚我一般。若说冯氏进门我单存愤怒，听到这里，我脑中紧绷的弦却是终于断了。
我使劲挣脱开来：“母亲莫傻了，那冯氏带着女儿居心何在？不过是看我们阮氏洋行家大业大，存了什么腌臜心思带着女儿进门？把咱母女置于何地？我去找父亲理论！”
说罢，便起身欲走。
母亲一把拉住我：“莫要去与你父亲起争执！你父亲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芸姐儿听母亲的话！”
望着母亲近乎哀求的目光，我的心却突然冷静了下来。母亲性子柔弱沉稳，若我此刻大闹，父亲难免不会就此对母亲有所隔阂，对母亲而言，也许是更大的伤害。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拍拍母亲的手。
“好，我不与他争执，母亲只管安心便是。我回来总该告知父亲一声。”
说罢，我便松开母亲的手，向三楼父亲的书房走去。
若无外事，父亲是极爱在书房呆着的。那里有许多外公留下的书，儿时，父亲总在他那张宽大的梨木桌上教我写字，母亲就在一旁笑着为我们研磨。
想起这些，我不禁酸了鼻子，本来温馨和睦的家，现如今却被平白多出的狐媚子给破坏了，好容易平复的愤怒又涌起了些。
“哈哈哈，爱侄留学归来，见识果然不同，华夏的未来还是要依靠你们！”
书房中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似是有客人。母亲那样伤心，父亲却能够笑的这样开怀。答应母亲的话，也在转瞬即起的恼怒中被忘在脑后。
我沉了沉脸色，随即用力推开了书房厚重的门。
“砰”
随着一声巨响，我快步走进屋里，屋内谈话戛然而止。
父亲坐在沙发上，而另一个人坐在逆光的方向，看不清面貌，只晓得大约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着白衣。
“阮芸萦！你干什么？出去！”意料之中，父亲生气的怒斥，他最不喜我没规没矩的样子。我倒也不在乎，头一次大胆的冲到他面前。跪在地上做了一个福礼：
“女儿是来恭喜父亲喜得佳人和千金！”
满是嘲讽的言语使得父亲脸色一下变的很难看。
约莫是因为客人在，父亲并未发作，只是低声呵斥道：“混账！胡说什么？滚回你的房间！”
家丑不可外扬，房间里还有他人，只是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父亲的克制和愤怒，都让我感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意。这样的痛楚，不应该只有我和母亲承担！
我抬起头，满面嘲笑：“呵，父亲就要多一位貌美的夫人和千金小姐，我自然是要恭喜父亲的。如若不然，只怕这新娘子进了门我和母亲便没有立足之地了，毕竟这宠妾灭妻之事，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
“啪！”
用力而清脆的一巴掌。打断了我的滔滔不绝。父亲喘着粗气，大手微颤，大约是气极了。
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这个从小被他宠大的女儿。
我跪坐在地上，偏着头。泪顺着鼻尖落在地板上，嘴角传来腥甜的气息。一只水晶蝴蝶头饰掉在地上摔成两瓣。
那是父亲送我的十五周岁礼物。
“阮芸萦，我送你上学，你却学了一肚子污言秽语回来！从今日起，不准你再去学堂！你现在给我滚回房间，不准出来！”
晌久，寂静的空气中传来父亲冷漠的声音，他失望极了。这样的父亲，也让我失望极了。
“你为我找教书先生。”
说下这样一句话，我低着头准备站起来，却因为跪的太久一阵眩晕。一双洁白修长的手扶住了我，干净的袖口，精致的手腕带着一块黑色皮带的上海表。
我知道这是那位客人，却依旧不曾抬头，只是推开他的手，转身离开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乱世·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