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90、90 警

　　警报声持续的响起，探照灯在外面的街道上闪烁着，不时从窗户上晃过。德国人下命令的声音，还有猎犬的狂吠声听着像是蔓延了整条街。突然间有人大声喊叫了起来，听着似乎是“在那里”，紧接着就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枪声。
　　我被吓得一下站了起来。是谁？！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却又马上意识到无论是谁，恐怕我们都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我慢慢坐下，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内心犹如在沸腾的开水中滚过一般煎熬。
　　没过多长时间，外面的混乱就结束了，躁动的街道逐渐归于平静。只是对于住在两旁屋子里的人来说，一切却并没有那么容易过去，恐怕所有人今晚都将在惊惧中度过无眠的一夜。
　　楼下传来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我立刻起身开门迎了出去。
　　我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中，看见海因里希向我走过来，白衬衫的前襟和袖口上染着几块血迹，甚至手上也有。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慌忙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切的查看着：“你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
　　我的思维似乎停滞了，就好像每个单词我都明白，而它们却是一个一个单独漂浮在我的脑海中，没办法连在一起。当我终于从混乱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时，猛地就攥紧了他的手臂。好半天以后，我哑着声音说：“我帮你清理一下。”
　　我跟着他进到屋子里，去盥洗室接了一盆清水。回来看到他坐在桌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金发垂落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我把水盆放下，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海因里希直起身子看着我。似乎是意识到了我的不安，他伸出手来想要给我一些安慰，却立刻停了下来。他眉头紧皱着看了看自己手，又揉搓了几下上面早已干涸的血迹，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吓到你了吧？”他问我，语气中带着歉意。
　　我摇了摇头，回身把水盆移到他面前。我伸出手，小心的避开沾到血的部位，把他的衬衫袖口往上卷了卷。他道了谢，站起身开始仔细的清洗双手。然后又到里面的房间换下了身上的衣服。
　　他重新做回椅子上。我坐在旁边，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衬衫上那刺眼的血迹，但其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除了不断被刺痛外还能得到什么呢。
　　“今天晚上有人从隔离区逃了出来，刚刚是党卫队的人在搜捕。我想应该是你认识的人。”说完，海因里希停顿了一下。
　　我一下子挺直了背，紧紧地盯着他。他看了看我的神色，又继续说了下去：“刚才搜捕的军官说，这里原本是他们家的产业。他大概是想着能在这躲一阵，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
　　听到这，我无力地垂下了肩膀，转头看向旁边。我早该想到的，从隔离区逃出来的犹太人，跑到这附近，又来敲我们的房门……除了杰拉德库基尔曼，还能是谁呢？
　　在我看来，杰拉德不能被称为一个好人。他以前做过很多荒谬的事，说过不少让人厌烦的话，但他只是不知深浅又自私自利而已，其实算不上一个多坏的人。我虽然知道他会和其他大部分犹太人一样终将踏上不归路，也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但从没有想过会是现在，在我们面前。
　　“他……还活着吗？”我现在甚至不确定是否应该盼望他还活着，也许一了百了对他来说才是一种幸运。
　　“至少他们把他拖走的时候，他还活着。”海因里希往椅背上靠了靠，然后长舒了口气，“他被发现的时候正躲在灌木丛里，党卫队直接就开了枪。按照程序，我遵照带队队长的要求去确认了脉搏。衬衫上的血就是那个时候蹭上了。”
　　“但是他们不会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对吗？”
　　“……是的，他们不会让他继续活下去的。”他下意识的又揉搓着刚才沾着血迹的手指。
　　“那他的亲人呢？党卫队会因为他的逃跑连带处罚他们吗？”
　　“我不知道，黛安。这大概会取决于他们的心情。”
　　我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也不知道要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件事，是伤心，麻木还是愤恨。这些感情此刻都真切的存在于我的内心，彼此纠缠又彼此妥协，让我如此的混乱，也让我对现实都产生了异样而巨大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