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71、71

　　我不想再去回忆在波兰发生的那些不幸的事。而且，现在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皮埃尔。毕竟我已经安全的回到巴黎，而他还在战场上。
　　“……父亲，您收到我从波兰寄来的信了吗？”
　　他叹了口气，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坐了下来：“是的，我收到了，不过是快到12月份的时候才收到的。我想给你回信，但是邮局已经不再接收寄往波兰的信件。”
　　的确，按照当时的情况，即使法国的邮局仍然向波兰投递信件，可能在波兰的人也没办法收到。而迟迟没有收到我们报平安的信，他一定非常的担心，一定曾经考虑过，可能再也见不到黛安和皮埃尔了。一想到有可能一下子失去两个儿女，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那皮埃尔的呢？”
　　他摇了摇头。
　　虽然他已经知道皮埃尔的选择和去向，我仍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再提及一次，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皮埃尔没有给家里写信。我从衣服口袋里将皮埃尔寄给我的信交给父亲。
　　他接过去，掏了半天才把信纸从信封中拿出来。他读的很慢，好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印在心里，想要从字里行间好好了解儿子的状况。之后，他把信纸和信封放在桌子上，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默默看着前方。
　　皮埃尔的决定从整个民族来说，确实是一种让人尊敬的选择。但是，对于亲人来说，无疑是揪心的。
　　“您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记不记得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有一天告诉我，你决定要去学钢琴。当时我和你母亲鼓励你，如果你确定能坚持下去，不会半途而废的话就可以。你记住了我们的话，于是无论天气如何，每周都一个人到隔壁街的安妮塔小姐那里去学习，即使需要你和皮埃尔每天一早去送报纸补贴家用，即使因为没有充足的时间练习被安妮塔小姐打手心，也没有放弃。你还和她学习波兰语和德语，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自己未来的路。我从来没见过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可以那么坚决的想要干成一件事。即使是对大人来说，那么多年一直坚持做一件事也很困难。黛安，你从小就是个执着的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听别人谈论起黛安。原来她不仅仅善良纯真，骨子里还有着十足的韧性，认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她是个比我好太多的人。
　　“可皮埃尔不一样，”父亲继续说，“他保护你、支持你，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哥哥。但是和你比起来，他才是那个更加感性的孩子，做事认真却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很让人放心。我本以为无论外界有多少纷扰，他终究会过着一种十分平淡的生活……皮埃尔做了一个正确但却很难真正下定决心的选择，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原来是我一直看低了自己的孩子。”
　　他摘掉眼镜，用手囫囵的擦了擦眼睛。
　　我忍着眼泪，握住他的手安慰着：“我现在已经平安回来了，皮埃尔也一定不会有事。您不是说了吗，我们都是坚强又认真的人，可以保护好自己。”
　　他点着头：“会好的，都会好的。生活怎么可能会一帆风顺呢！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只需要自己做出选择，然后永不后悔。”
　　我们生活在巴黎，如果保持低调，活下去的可能性很高。但是皮埃尔却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就和海因里希一样。如今我担心的人变成了两个。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他们中的任意一个，生活将变成什么样子？
　　父亲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伤感，生活总得继续下去。去吧去吧，我也该接着干我的活了。”
　　他戴上眼镜，又继续开始刚才没有完成的工作。
　　“真的不用我陪着您吗？”
　　“是怕我一个人在这里伤心吗？还是去陪陪奥黛丽吧。去看看她有没有被莱格利斯先生骂得偷偷哭鼻子。”
　　我知道即使我呆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只会不停的提醒他曾经发生的和正在发生的事。这种担心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平复的。
　　我站起身走出了缝纫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