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40、40

　　“娜塔莉，别……”我打断了她的疯话。
　　我知道我不应该多嘴，但是我太了解那些一时冲动而做了傻事的人了。他们当时钻了牛角尖，过后清醒的时候，就会因后悔而痛苦。
　　娜塔莉看过来，视线没能聚焦，目光迷茫。好半天后，她又笑了一下。
　　“对了，还有你，我们善良、高贵、永远知道应该做什么的黛安小姐。听说你被袭击了？你知道那个人是我姐姐以前的男人吗？还以为你和德国人生活在一起，会有什么不同的结局，还不是被人推倒在雪地里摸了大腿？或许还有更龌龊的事情发生了也说不定。你怎么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只是不说而已，你应该羞愧地躲在家里才对……”
　　我狠狠地咬着脸颊内侧的肉，让自己不要被她影响。这是我的耻辱，更是我加诸在海因里希身上的污点。娜塔莉在我的伤口上狠狠地捅了一刀，然后又在上面撒盐。她即使是在发疯，也准确地知道怎么让人痛苦。
　　我深呼吸了几次，刚想说话，却听到鲁道夫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够了！我没有时间继续听你们之间那些可爱、肮脏的小秘密。”
　　他刚才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姐妹两个的争斗，既没有参与，也没有打断，只是等待着，给出足够的时间让她们彼此控诉，互相伤害、折磨，然后他再给予最后一击。现在，他似乎是已经不愿意再等下去了，觉得是时候让今天这件事有一个最终的结果，让这一家为藏匿犹太人付出他认为应该付出的代价。
　　“对帝国做出不利的事情必须要付出代价，其他想要效仿的人需要看到必然面对的结局才会感到害怕。”他昂着头，说着残酷的话，“黛安小姐，我说过不要惹麻烦。虽然你应该得到教训，但还是请你站到这边来。”鲁道夫似乎很不情愿说出这样的话。
　　“长官，求求您……”
　　“你最好立刻过来！”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浑身冰冷，肌肉僵硬得抖动起来。我一把抓住了卡罗琳娜的手。
　　从刚才开始已经沉默了很长时间的卡罗琳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过去吧，黛安。”她不再流泪，也没有看我，而是抬头直视前方。
　　我知道我应该到鲁道夫身边去，却怎么都没有办法迈出那一步。
　　门口的两个德国兵突然举起了枪。卡罗琳娜猛地把我推开，我没有防备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枪声响起。我背对着卡罗琳娜跪在地上，感到整个屋子都在旋转，在娜塔莉凄厉的尖叫声中，却能清楚的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可能只有几秒钟，但我却觉得时间好像停滞了一样。我使劲咬了嘴唇一下，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发疯，然后强迫自己回头去看卡罗琳娜。
　　她没有立刻倒下，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碰到了餐桌旁的椅子。椅子“嘭”的一声倒在地上，她连带着也歪了一下，支撑不住仰面摔了下去。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手脚冰凉，连站都站不起来，手脚并用爬着扑了过去。
　　卡罗琳娜躺在那里，身体因为痛苦不停地在抖动，手脚蜷缩抽搐着。子弹似乎伤到了肺或者气管，她急促地喘着气，嘴唇蠕动着想要说话，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血不断从嘴里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我伸手使劲地按在她的伤口上，试图减缓鲜血流出的速度，但是无济于事。
　　我流着眼泪，无措地抬头环顾四周，想要寻求帮助。我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救救她……医生……需要医生……”
　　娜塔莉仍然在尖叫，鲁道夫和他的德国兵也仍然漠然地看着我们，根本没有人过来查看。
　　我回过头，看到卡罗琳娜的脸色青白，越来越不好，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喘气了。
　　“没事，会好的……会好的……”我抖着声音，安慰着卡罗琳娜，更多是安慰着我自己。
　　我努力让自己能够稍微冷静点，寻找着能够帮助我的东西。我看着旁边的餐桌，伸手将上面铺着的台布拽了下来，桌上放着的花瓶、茶杯噼里啪啦的摔落在地上。我团起台布，压在卡罗琳娜的伤口上，但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娜塔莉好像被瓷器掉落在地面摔碎的声音惊醒，不再尖叫，坐在地上哭起来。我冲她喊着：“快去找医生！”她就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哭，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突然的，卡罗琳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现出异样的光彩，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燃烧。她微微抬起上身凑近我，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和我说些什么，又似乎是仅仅想要微笑着告别。但是最终她只是解脱一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就像是一声叹息。她软软的落回地面，手也松了开来，无力的从我的手臂滑落回自己的胸前。她脸色灰白，嘴角还残留着血沫，金发沾染着血披散在地上，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膜一样昏暗，就那么定定地盯着上方，不再转动。她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了呼吸。
　　我瘫坐在旁边，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我伸出手，合上了卡罗琳娜的眼睛。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突然意识到手上、身上都是她的血。我使劲地在裙子上蹭着手上的血，但是怎么都没办法擦干净。我再也忍受不了，扑到她身上嚎啕大哭。但是无论怎样，都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今天的这种悲剧，她就这么去了。我失去了在这个世界里最亲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