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27、27 钢琴手之死

　　还有十天左右就是圣诞节了。天气已经很冷，但大家的热情很高，毕竟是战争之后的第一个圣诞节。施密特太太为节日大餐做着准备，又念叨着海因里希不知道是在柏林过节，还是会回到华沙。我心里既担心皮埃尔，也在隐隐期盼着，能够尽快看到海因里希。
　　一天晚上，快要宵禁的时候，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敲开了施密特家的房门。
　　“卡罗琳娜？”我感到很惊讶，她似乎不太想和施密特家发生交集，从来没在这出现过，“快请进来。”
　　“不了，我不太想打扰到施密特太太。你能出来吗？”
　　“……当然，麻烦稍等我一下。”
　　我和施密特太太说了一声，套了件大衣，就出了屋子。我们往前走了一段，找到一个避风的角落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表情也不太好看。我开始有点担心，看来不是什么让人太高兴的事情。
　　“卡罗琳娜……”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出了什么事？”
　　她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揉着额头，眼神恍惚：“你说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些人都变得像疯子一样？”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提高了声音喊着：“今天在波尼亚酒店，那些德国军官举行了晚宴。那个傻乎乎的马瑞斯像是中了邪一样，莫名其妙的被那个酒店经理鼓动了，居然当着那么多德国人的面，弹了肖邦的曲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鬼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马瑞斯，是歌舞剧团的钢琴手，是个乐呵呵又有点小心翼翼的人。
　　“也许是他自己的主意？”
　　“曲目单子每次都是酒店提供的。你是没有看到，德国士兵上来捉住他的时候，他脸上那惊讶呆愣的表情。他整个演奏过程肯定是根本就没过脑子，就是照着曲谱弹了下来。他也许连自己弹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更别提去思考这整件事到底有什么含义。”
　　如果事情真的是像卡罗琳娜说的那样，这虽然能称为是一件波兰人的反抗事件，但是细想下去却让我感到很不舒服。那个酒店经理，我不知道是应该崇敬他的爱国心，还是应该为他的行为感到遗憾。如果他想要表达他对波兰的爱，那他当初就应该到战场上去为国家拼命。或者拿着扫帚站在门口，拼死别让德国人进到酒店里来。不管他战后是不是心甘情愿，是不是表面恭顺，内心其实是在暗暗咒骂他们，他终究是对现实做出了妥协。也许他是个隐藏的爱国者，但是现在把一个无辜的人，甚至算得上是诱骗着推到一屋子的德国军官面前，他却站在后面看着。我不想认为他是个坏人，但是实在是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马瑞斯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那些德国人发现是肖邦的曲子的时候，异常愤怒，场面一阵混乱。他立刻就被德国士兵带走了。带去了哪儿，没有人知道。”
　　我的心一沉，如果是被党卫队的带走的话……我不敢想下去，马瑞斯怕是没有什么活着的机会了。
　　“你没事吧，卡罗琳娜？”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卡罗琳娜，她似乎因为今晚的事受到很大的刺激。
　　“你知道什么最可笑吗，黛安？”她看看我，已经稍微平静了下来，“马瑞斯不知道是死是活，那个酒店经理却什么事都没有，就那么卑躬屈膝地站在门口，向德国人赔笑道歉。”
　　我没有说话，握住了她的手。她重重地回握了我一下，抬头看着远处，嘲讽的笑笑：“黛安，这个世道，好人果然活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