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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141 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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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在距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考虑好怎么回答了吗?”
“你就不能……”
“别参与进来,”他打断薇拉,又向我提问,“我需要一个确切答案,他到底是谁,我只需要一个名字。”
“……这要取决于哪个名字能让他活下去。”
我直视着他,心里却越发怯懦。我说了实话,但是听起来却无异于挑衅,就像是要和他对抗到底。菲利普摇了摇头,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他倾身向前伸手指向我,似乎对我的错误行径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他脸上呈现出的怒意让我下意识往后退去,一下子靠在了墙上。
薇拉立刻冲到我们中间,伸开双臂似乎是想要把我们隔出一段安全的距离。她看看我,又看看她哥哥,为眼前的情形感到左右为难。
菲利普收回手往后退去,几次深呼吸后怒极反笑:“你真的以为他现在能不能活下去还取决于他的身份吗?我觉得,你也许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他能挺过感染醒过来。至于我刚才的问题,你的表现已经非常明确的替你回答了。”
“你去哪儿?”见他转身向楼上走去,薇拉稍微提高了声音焦急地询问着。
他停在楼梯上:“去把那个该死的名字报上去!”
薇拉还要说些什么,我拉住她的胳膊制止了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管是海因里希,还是刚刚被提到的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拉尔夫,又或者是那些成千上万的战俘,不管他们的表现是忏悔还是毫不在意,实际上在那些站在围栏外俯视他们的人眼里都没有什么差别。胜利者想要如何,便是他们被如何对待的依据,所以无论他是谁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可我却完全无法对此感到抱歉。掌控别人生命的人,转眼间便被别人攥在手里,成为被掌控的对象。人生很公平,现在,终于还是到了为过去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我们没等菲利普下来便离开了这里。
我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急忙将这个消息告诉海因里希的妈妈。虽然他如今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或者醒过来以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但是和不知所踪生死未卜比起来,我承认这个消息至少还是带来了一点安慰。哪怕我们看到的仅仅是希望的一丝丝光亮,现在的我也宁愿去相信。这可能是一种不知来自于何处的莫名乐观,也可能只是饮鸩止渴般的自我催眠。
我不可能再有机会到战俘营医疗点的那个屋子去查看情况,于是将全部精力放在了登记处的消息栏,密切地关注着这个唯一能获得消息的地方。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有一天,那上面的“失踪”被更改成了“被俘”。仅仅是简单地用笔把原有的字迹划去,却好像是将我们的命运整个翻转。我们默默无声地站在信息板前流泪,和很多人一样,只不过有人是因为欣慰有人是因为伤痛。
我们能做的只剩下等待,期望他们有人能够活着回来。一年两年,或者五年十年,想想就很漫长。此时,薇拉回了英国,大概现在也到了我应该回巴黎一趟的时候了。
我和海因里希的妈妈告别的时候,她突然提到了安佳:“你这一次回去会把安佳带回来吗?”
“其实我还没有决定,但是我大概会听听她自己的想法。”安佳已经是大姑娘了,而且这里有她的家、她的亲人,我还是应该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她没再说什么,但是很明显能感觉到她的面有难色和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事了?是和安佳有关吗?”
“前两天,门房太太突然和我提起安佳,说原来住在这儿的那个小姑娘的去向让她很好奇,”她紧抓住我的手,“也许是我多心了,但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就是她脸上那种紧盯着我的表情,实在是有些不让人放心。”
我考虑了一下,然后回答她:“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您别出面。”
当我在一楼看到那位太太的时候,心里的愤怒不由得升腾起来。我实在弄不明白她的想法。在这种世道下,邻里之间难道不是更应该互相扶持吗?即便安佳不是德国人,但是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最终受到影响的还不是她的同胞吗?同样都是在战败后遭受困苦的国民,她是不是真的以为拿捏住别人的弱点,自己便能好过起来?
我走到房门外,在她不耐的表情中开口:“听说您在打听那个小姑娘的消息?”
她装作仔细回想,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就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被带到德国来的小姑娘吗?”
我看着她的表演和脸上做作的表情没有说话。
然而紧接着,她便用满是恶意的声音说道:“简直是混淆了德意志的血统!”
我突然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即使已经失败透顶,也依然盲目的一定要在我这种“卑贱”血统的人面前,摆出“高贵”之人的轻蔑嘴脸,这种行为是多么的自大,就好像她真的没有意识到外面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一般。看了她的表现,我发现自己真的不介意做一次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