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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135 ...

  •   我犹豫着是否应该给汉斯迈尔写这封信。首先,对于他来说我其实应该是个没有太紧密联系的人,他现在是否希望和我再有什么接触,是一个未知数。其次,仅从我的角度看,在现在这种情形下,我要以什么身份来写这封信,又要对他说些什么,是无关痛痒地说些劝慰的话,还是隐晦地给他指条“明路”,似乎又成为了另一个难题。
      预备好的信纸一直放在书桌一角,久久都没有动笔。直到薇拉通知我,她的物品都已经预备好,明天就要交到她哥哥的手里,然后转交给他的朋友送到战俘营,我才真正下定决心。就算是为我们曾经都体会过,今后也会共同经历的生活,说些平淡的心里话吧。

      尊敬的汉斯迈尔先生:
      从朋友那里听到了有关您的消息,知道您目前还算平安,我感到十分安慰。
      对于我曾经认识的一部分人来说,这是战后第一个明确的信息。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幸运的开端。大概在您心目中,无论从整个大的局面还是个人的命运来说,您此时每天面临的情形看起来都是一种煎熬,但是相信我,对于我们来说,这种结果即使不幸,也足以是一种幸运。
      生命犹在,万物便都存着希望。
      黛安程弗莱舍尔

      怕他不记得我的名字,我将海因里希的姓加上上去。我又用英语写了一封内容一样的,和德语的信件放在一起,只是不知道这样是否能够消除检察人员的疑心,可以避免这封信立刻就被丢弃的命运。
      信件和薇拉准备的物品一起被带走了,但是最终能被送达哪里,对此我不像薇拉那么有信心。我们做了努力,至于结果,不是我或者她,甚至她哥哥菲利普能够控制的。所以,便听天由命吧。
      我在海因里希家附近找到了一间愿意租给我一个房间的公寓,至少看起来房主很礼貌客气的样子。至于心底真实的想法,谁在乎呢?人生在世,有时候只要维持一种表面上的平衡就可以了,谁不是偶尔谈论着别人,背地里又被人议论呢。
      我本想让海因里希的母亲搬来和我一起住,却被她拒绝了。我明白她是害怕给我带来麻烦,便没有多劝。就这样我们两边住着,我每隔两天去士兵情况登记处查看消息,然后再过去探望她便成为了习惯。
      这天,我又一次去查看了信息板,见仍然没有结果便离开了那里。
      “女士……女士,请等一下!”
      在大门外的街道上,我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到那位曾经接待我登记的女士小跑着到了我面前。
      “抱歉拦住您……”她欲言又止着,“可能我的行为有些不符合规定,我们本应该将消息通知亲属或者汇总消息后统一登记到信息板上,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您……”
      她的神色和语气因为即将要说出口的不幸消息而变得犹豫而颤抖,为即将向我揭示一个悲伤的结果而感到不安。我看着她,感到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颤抖而逐渐僵硬。
      “我在听。”这句话似乎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听起来甚至都不是我的声音,那么陌生的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就好像我的思绪脱离了掌控飘荡在一边,听着一个从没有见过的人在回答。
      她咽了口唾沫又舔了舔嘴唇,就好像即将说出口的话烧灼着她的身体。我的心又沉了几分,脑袋里却自欺欺人地叫嚣着:不是坏消息,不是坏消息……
      “我们刚刚得到了确切消息,原党卫军军官鲁道夫诺伊尔在苏联战场……阵亡。”
      我僵在那里,脑袋里嗡嗡作响。她还在说着什么,但我的思维似乎没有跟上。
      “呃,抱歉,不,我是说,谢谢您把消息告诉我。”
      鲁道夫,死在战场上了?
      “您还能撑住吗?”
      那个说着“我可能不会回来了”的鲁道夫,真的就这样不会回来了?
      “我没事……我,我必须得走了。”
      “您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曾经的那些恩恩怨怨,就真的一下子成为曾经,成为一个今后将永不会向别人提起的故事。
      “当然。再次感谢您。”
      当我转身离开的时候,眼前只剩一片迷茫。我不会再见到那个伤害过我,帮助过我,对我感情复杂的人;也不会再听到那些恶毒,嘲讽,或者低声下气的话。鲁道夫……我心里默念着,突然意识到,我甚至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我继续朝前走着没有停下脚步。对面有人从旁边经过,但是我好像看不清他们的脸。
      我拐进一条小路停在街边。没关系,我对自己说,你只是需要停下来调整一下状态,然后便什么事都没有了。我转身将额头抵在墙壁,凸凹不平而微凉的触感让我的混乱平静了一些。这真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为鲁道夫感到哀伤。我难道应该为他感到难过吗?为什么我会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这是不对的,是不应该出现的一种情形。难道这不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吗?为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充斥着无数鲜血的杀戮,那些强加到别人生命中的伤痕和噩梦,还有他那些愚蠢的、轻信的、像被洗脑一样的选择,难道这不是一个最合理的结局吗?
      那么海因里希呢?如果这也是发生在他身上,一个我最终必须要接受的结果,也是因为这是合理的代价吗?
      我记得在最后那一天我对鲁道夫说了再见,可我却想不起来我对海因里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我们好像一直没有正式的告别,就好像害怕那种告别之后便会带来真正的分离。我记得求婚的那天他说过,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那么,如果死亡真的出现变为现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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