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130、130

　　我离开公寓楼时，刚才应门的那位女士坐在门房里，从打开一角的门缝里紧盯着我。我无视了她难看的脸色微笑着道别，自己打开前门离开了这里。
　　看了看时间，我决定在和薇拉会合前，先到士兵情况查询登记的地方去看一看。我按照记忆中那位老先生指点的方向找到了这个地方，先在门口站着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装作镇定的样子走了进去。
　　走廊里立着一块信息板，上面贴着一些已经查明了情况的人员信息，姓名、所属部队、军衔，最后一列用加粗的字体写着“现状”。我的手指沿着这一列，从最上面开始依次划过每一格。只有短短的两页纸，并没有多少人已经被确定了已知的结局，但是大部分写着的都是同一个词——阵亡。我深呼吸了几次做着心理建设，转而去查看姓名列下的那些名字。我强迫症一样的来回看了两遍，才敢确定上面没有认识的人。天知道我现在心里的那种不安与庆幸交织，已经让我开始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我拖着还发着抖的腿走进了大厅。
　　果然看起来很冷清的样子，被组织到这里充当登记人员的柏林人，神情中带着忧伤，麻木呆滞地站在那里，倒是比过来查询登记的人看着还多上一些。我四周看了看，然后在那些站在接待台后的人之中随意选了一个走了过去。
　　“您好。”我轻声向这位中年女士打着招呼。
　　她大概以为我找错了地方，开口提醒着：“这里只负责查找本国士兵的下落，其他国家的不在这里。”
　　“所有参战的德国人都可以在这里登记查找吗？”
　　她看我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一时倒没有反应过来。在我又问了一遍后，似乎被惊醒一样地回答到：“抱歉……是的，只要是为德国服役的士兵，无论隶属哪个体系，都可以在这里登记查找下落。”说着，把表格和笔放到我面前。
　　我尽量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表格上面，却仍然不能减少人们将目光停驻在我身上时的那种感受。我突然有一种错觉，此时的这个大厅里，我就像是一个误闯入别人领地的异类，虽然没有遭到驱赶，但是却显得和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我尽量不被这种怪异而让人难堪的气氛影响，仔细斟酌思考着，认真地将海因里希和他父亲、施密特先生、海因里希的朋友汉斯迈尔，勤务兵莫里兹的名字写了上去。我很想遵照薇拉告诉我的那些经验，将所有能用到的信息尽量写得更加详细，可是除了海因里希，我能确定的只有这些人的名字。即使是海因里希，我所能写上去的也仅仅是曾服役于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装甲师。我突然发现，我对他们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似乎我从未试着花费哪怕一点点时间去关心他们。我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们提供给我的保护和便利，却没有任何回报。我看着表格上的那些名字，随着每一次的呼吸，就像是凛冽的风吹过，让我感觉到越来越强烈的刺痛。可现实就是如此，甚至想要弥补都没有机会。
　　我将空了大半内容的表格交还给那位女士。
　　她好心地低声问着：“不能确定服役的部队吗？因为有可能出现重名的人……”
　　“抱歉，”我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别担心，我们会尽量去确认的。”她试图做出一些让我安心的保证，但是也只能是没有实质内容的安慰。
　　她转身要把登记表放到身后的柜子里去。我还没有细想，便下意识开口叫住了她：“请您等一下！”
　　当她转身看向我的时候，我却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刚刚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既后悔又尴尬。你到底在干什么？我问自己。但在她询问的目光中，我仍然将登记表要了回来。笔尖停留在表格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我犹豫着，可最终还是将鲁道夫的名字填了上去。
　　离开登记处，我向着和薇拉约定见面的地点赶去。等我终于找到地方的时候，远远地便看见薇拉已经等在了那里。
　　“都办好了吗？”她关心地询问着，见我点头，便笑着长舒了口气。她伸手挎着我的胳膊，却突然像是要哭出来。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留给我的只有等待。等待被告知一个结果，等待或遗憾、或忐忑、或平淡的另一段路程。我伸手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在正午的阳光下，我们两个就这么相携着一起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