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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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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就是如此固执,无论别人如何劝说,也只能让他更加坚持自己的想法。
奥黛丽就是这样一个人,纯真的表象下是倔强的内在,无论是她当初选择了施罗德,还有如今她执意留下这个孩子,都印证了这一点。她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去考虑后果。我知道我无论怎样也没法让她放弃自己的选择。
更何况我根本不信她那些所谓宗教、罪行之类的话,也许信仰对她的决定有一些影响,不过一个母亲没办法放弃自己孩子的原因,除了出于对他的爱,还能是什么呢。
几天后,莱格利斯夫妇最终还是向奥黛丽妥协了。大概对于浪漫的法国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十恶不赦、无法原谅的事情。在最初的震怒渐渐消散后,莱格利斯先生对于仅接受一个孩子,而把那个德国父亲排除在外的这样一个结果,不得不咬着牙同意了。经过他们一家慎重的考虑,还是找到了一个虽然说不上完美,但是相对不会引人怀疑的借口。
“我妈妈有一个表妹孤身一人住在南特,我会以她最近身体不好需要照顾的名义离开巴黎。”
我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听起来还说得过去。”
“黛安……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她有些难为情地问着我。
“我?劳拉婶婶不跟你一起吗?”
奥黛丽的表情僵在脸上,然后又显得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我承认我很自私,让他们同意我这么做原本就是为难了他们,现在更不能让妈妈继续因为我的事和爸爸起冲突。再说这一次的借口就是去照顾病人,若是我们全家出动,反而惹人怀疑。”
我并不是不愿意陪着她到南特去,只不过我又懂什么呢。中国人说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在现在这种医疗条件下,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情况,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黛安,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你对我也没有什么义务。但是说实话,让我一个人到那个陌生的地方,和那个基本没怎么见过面的阿姨生活在一起,一直到孩子出生或者呆更长时间,我想想都会感到恐慌。我在这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和他们提起,甚至需要编造一些谎言来搪塞别人的询问。如果没有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在身边,能让我偶尔说说真话,述说一下心里的秘密,我真的会发疯的。”
如果我们执意强求一些东西,就不得不放弃另一些,没有人可以得到想拥有的一切。这个道理人们都懂,只不过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当我们真的舍弃了需要舍弃的,那些由此想要得到的却还是永不能得到。我很担心她的状态,也很怀疑她是否能撑到最后。也许她其实还没做好准备。
“我可以陪你一起到你姨妈那里去,不过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些事。”
我抬手紧握住她的肩膀,这才发现她如今变得如此的瘦弱,那突出的骨头几乎硌到了我的手。我把心疼压了下去,有些话我不得不再说一次。
“如果你觉得自己可能坚持不下去的话,现在重新开始还来得及。但是一旦你做好了决定,等到离开这里到了南特,就永远不能后悔。你选择了做一个母亲,就要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即使将来的某一天你对如今的一切只剩下了怨恨,也不要让孩子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未来其实很难预测,即使如今我们信誓旦旦,也难保有一天不会对他们说出残忍的话。小孩子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如果将大人的后悔或者不如意强加到他们身上,让他们以为自己才是一切歧途的起因,会对那些幼小的心灵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又会让他们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对别人的善意如何的不信任和退缩,那种滋味我曾经深深的体会过。但是我仍然希望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是想要去努力的。
“奥黛丽,做个好母亲。”
她红着眼眶点着头;“我答应你。”
我不知道施罗德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奥黛丽的话,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阻挠我们离开巴黎。1943年的9月末,我带着安佳和奥黛丽一起动身前往南特。
南特位于巴黎西南方向,附近既有河流交汇,又有海岸,气候宜人,是个不错的城市。如果不是刚刚遭遇过英军的两次轰炸,那么至少看起来是非常适于生活的。
我们疲惫的下了火车。茫然四顾,却发现看着哪一个都不像是来接我们的人。正担心着,从远处过来一个人,边喊着奥黛丽的名字边小跑着到了我们面前。
“抱歉我来晚了。”
奥黛丽上前和她拥抱了一下:“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伊莎贝尔姨妈(Isabel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