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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永远都弄不清什么事情不应该做?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当一个听话的好姑娘?”
身后传来冰冷冷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鲁道夫靠在一楼的楼梯扶手旁,满脸阴沉。
“只是个孩子。”我压低了声音说着,并不想多谈。
“孩子?”他看起来有点憔悴,却并不影响他带着看戏一样的表情嘲讽我,“你说,如果他知道了你未婚夫的身份,会不会把刚才手上拿的东西全都泼到你头上?”
我竟然没法反驳。如果有这么一天的话,也许他说的真的会发生。
“所以你就清醒点吧……别让别人有机会伤害你……”
我能听得出他话里的关心,但正是因为如此,更让我没有办法做到平心静气,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或者把曾经的那些恩怨都当作没有发生过。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弄不清楚,凭什么说着这些不知所谓的话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你呢?”我抬起头看着他,“你会伤害我吗?”
他没有说话,垂着眼睛像是在思考着要做出什么选择。
我其实并没有想过从他那里得到答案。虽然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但是也许我对他的了解比我以为的要多一些。他闯进我的生活,有意或者无意地抓着我不放的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理智与情感之间互相牵制的矛盾,他的嘲弄、照顾以及反复无常,也就有了解释。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可这种情感却与他已经深信不疑的一些东西是相悖的。于是这就变成了一种左右为难的抉择,他既不能放手一搏的表达出来,又无法狠下心来从此以后生死由我,更何况中间还有海因里希的存在。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种简单又粗暴的方式。他想要让我做出改变,变成一种他们大部分人认为正确、所能接受的形象,成为那种依附于他们,不会反抗,只求温饱和安全,菟丝花一样“听话的好姑娘”。
我不能理直气壮地说他的想法是错的。我如今能够如此笃定,就是坚信他们不会伤害我,而没有了他们,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顺利活到现在。像我这种因为知道结局,所以拼命想要避开每个危险的人,如果没有遇到海因里希的话,是否真的有勇气,坚定的拒绝、逃避像鲁道夫这样的保护者?大概我早已经非常顺从的,成为一个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高兴的乖孩子也说不定。
或者,也许这一切只是我的臆测和自作多情,真正的情况可能远没有这么复杂难懂,大概我只是他完全没有必要放在眼里的一个人。
不过,现在这些对我来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迈步从他身旁走过,离开了接待室回到厨房。我深呼吸了几次来稍微平复心情,然后继续开始刚才没有完成的家务。
我正在摆放餐具的时候,鲁道夫走了进来,坐在餐桌末尾的位子上。他就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抚摸着桌布上的花纹。我没有说话,仍然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你问我是否会伤害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其实你不需要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他起身向我走过来。我对于他的靠近仍然感到很不适应,好像总感觉下一刻他就要把我抓到手里。
大概是我没控制好自己,脸上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他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可能也根本没有伤害你的能力。因为对你来说,我没那么重要,所以,也许我的所作所为永远都伤害不到你。”
我本来想说我们立场不同所以感受不同,但是我和海因里希的立场也不那么相同,这和立场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仔细想想,除了卡罗琳娜的死,他其实从没有伤害过我。这也许已经是他对我最大的维护。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其实原本就是顺嘴的一句话,也就没有必要再纠结这么多。
“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他突然开口。
我楞了一下。离开?是离开巴黎,还是离开这个房子?
“到东线去。”
“到东线去?”我下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
海因里希父子,施密特先生,还有鲁道夫,大家都去了那里,到那个对于德国军队来说似乎没有希望的死亡之地去……
他看着我,我好像在他严肃的神情里看到了悲伤。
“到了这个时候,就心平气和的和我说点什么吧,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我避开他的视线,拼命掩饰着逐渐涌上来的心酸。是不是每一个走上战场的人,都作好了再也回不来的准备?如果这是最终的归宿,那么迈向它的过程岂不就是眼看着自己死去的过程?
我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也把其他混乱的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的话咽了回去,最终也只能尽我最大的善意,说了最没有意义却也最有意义的一句话:“再见,愿你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