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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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这个“最近”会来的这么快，我也没有想到我迎来的不只是海因里希一个人。
　　此时，寒冷的冬天尚未完全过去，大街上还残留着没有消融的冰雪，我们仍然需要用炉火来抵御屋子里的阴冷。虽然那两个军官房间的日常所需不用我们操心，但是我们其他人用的却要自己去筹措。所以尽管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我们也还是不得不把更多的钱省下来用于取暖，让大家能够过得稍微不那么辛苦。
　　这是个十分寒冷的早上，坐在门厅里都能清楚地听到外面大风呼啸刮过的声音。天气阴沉而潮湿，看起来马上就会有雪落下来。前几天的突然降温，使得我们早已存货不多的木材和煤油所剩无几，幸亏今天就是政府人员来送这个月生活用品的日子，虽然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我们急需的东西，但是或多或少让我们对能够度过此时的窘迫多了些期盼。
　　但是我等了很长时间，仍然没能等到有人过来，但是也实在是不能对在这样一个天气里没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外出，而过于苛责。
　　正当我准备不再等待而去找点别的事情做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这反倒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疑惑地过去打开了前门，海因里希就站在外面。
　　我一下子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像要把心里的难过和委屈全部都一股脑倾述给他，就这么没有顾忌地站在门口哭了出来。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一个小姑娘就从他身后闪身出来。等我看清楚是谁的时候，立刻就强迫自己把哭声咽了回去，脸上堆出一个还混着眼泪的勉强笑意。
　　“安佳？”
　　已经3年没见，虽然安佳已经长成一个快10岁的大姑娘，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已经脱离了当初小孩子的模样，但是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猛地扑到我怀里，用德语说着：“姐姐，我很想你。”
　　我紧紧地抱着她，但是无限的感慨也挡不住心头的疑惑，于是抬头询问地看向海因里希。他带着伤口的脸上浮现出阴沉的表情，只是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指：“先进去再说。”
　　安佳的到来，不但打破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悲伤感，让我把软弱暂时放到了一边，而且似乎给这个家的所有人都带来了一丝欢乐。安佳婶婶和奥黛丽兴致很高地把她拉到身边，不停地把一些好玩的小东西递到她面前，而且细心的把每个物品的法语名称说给她听。刚开始的时候安佳还有些拘谨，但是在这种毫不掩饰的喜爱和贴心的照顾下，不多一会儿就消除了陌生感。虽然仍然不时地看着我，但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边摆弄着那些玩具，一边顺从地让奥黛丽帮她重新整理着头发和衣着。
　　我既欣慰又难过，这种感情从刚刚安佳对我开口的那一刻开始就弥漫在心头。这是我认识她以来，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显然在柏林生活时，她受到了很好的照顾。施密特夫妇还有海因里希的父母肯定竭尽所能，使各种流言蜚语、轻慢或者欺辱隔绝在她的生活之外，才使她可以克服心底的障碍，平静的成长。然而如今这种情况，估计海因里希是托了很多朋友关系，才能借着这短暂的休整时间回到柏林再把她带到了巴黎。这绝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拜访，肯定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他才不得不把安佳送到我这里。
　　我不停琢磨着，但仍然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做出了这个决定。虽然心里怀疑又急切的想要知道理由，但是在安佳面前，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她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带她去喝点热牛奶吧。”奥黛丽一边说一边向我使眼色。她是想让我和海因里希单独说话。
　　我点点头，把她的话告诉安佳，并且安慰她：“去吧，没事的。”
　　她微微考虑了一下就放松了脸上的表情：“可以吃糖吗？”
　　“当然。”
　　不管怎么说，她终究还是个孩子，或许也是知道其他几个人都没有什么恶意，听了我的话，就高兴地拉着奥黛丽的手，和她一起往厨房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胳膊一甩一甩的往前走，看着她行动间洋溢着的只属于孩子身上的那种天真，脸上的笑就再也撑不下去，一直勉强挺着的背也一下子塌了下来。
　　身后的海因里希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微微使劲按了按。我没有转身，只是让自己放松下来向后靠去，依偎在他的怀里。他伸手环过来，让我更加实实在在地靠过去。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心跳声，回想着刚才彼此对视的那几眼。以现在所能看到的脸、手等部位来看，有好几处剐蹭以及擦碰等造成的伤口，耳朵上还有尚未痊愈的冻伤，虽然看起来也有点吓人，但是也说不上非常严重。
　　即便如此，我却没有一点欣慰的感觉。他的状态，或者说是曾经在他身上很容易就能让人感受到的，毫不动摇的坚韧、对胜利的笃定以及融入骨子里的骄傲正在逐渐消失，只剩下了夹杂了沧桑的阴沉。
　　他看着战场上的情形，那些牺牲，那些艰难的处境，大概早已经想象过失败的可能性，也许只是心底偶尔产生的模糊的担忧，或者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短暂到没有时间仔细思考的一个画面，甚至很可能仅仅是潜意识里有过的些微迷茫。只不过一旦栽下了怀疑的种子，就终究会在越发艰难的现实佐证下，一点点生根发芽。
　　等他们走到那一天的时候，最终哪一个会占到上风？他会做出什么选择？是承认失败然后忍受痛苦换来一个活下去的希望，还是忠于国家和自己的责任而选择玉石俱焚？
　　我害怕极了，抬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胳膊，就好像这样能让我稍微增加一些安全感。我突然开始担心他到了最后也不会放弃，而这种感觉没有根据却异常强烈。如果这就是最终的现实，我一个人要如何面对那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