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离开 誓言，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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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八点三十分，沈言蹊准时踏进公司大厅。说是公司大厅，其实就是几个部门区中间的一块小空地，摆了几张沙发，角落里堆了一箱零食。沙发上有两个年轻人躺在上面呼呼大睡，胡子拉渣的脸上油腻腻的，空气里还飘着昨夜没有散完的咖啡味。
沈言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新鲜的空气霎时占满了大厅。听到动静的两人睡眼惺忪的慢吞吞坐起来，皮肤稍黑眼纹更深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林成笑着说：“听声音就知道是沈姐你来了，现在没到九点我还可以再睡会。”话一落，身子也软绵绵躺下去打算继续睡个二十分钟。
旁边也起来的年轻人是刚刚转正的码农，对沈言蹊还有些不熟悉，因此腼腆的坐起来，手指下意思抚平睡皱的衣服，眼睛还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阳光一照，便忍不住打个哈欠，满脸不好意思的说：“不好意思，沈总监。我们昨晚加了一夜的班，凌晨四点才躺下的。”
沈言蹊理解的点点头，“把林城叫起来，你们回家睡吧，沙发上毕竟躺着不舒服。”他们是小公司，只有几个人来开发和维护网站、APP。一旦要改进什么或者出了什么BUG，那几天就注定得在公司吃饭睡觉，忙的连喝水的功夫也没有。同样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程序猿就要比她们要显老些，都被工作给催熟的。他们如果加班加点不眠不休的解决完问题，公司也会给他们半天至一天的睡眠时间，不会压榨的太过。
年轻人腼腆的拒绝了，“昨晚只完成了一半，待会还要起来继续弄的。那个...总监，我先去趟洗手间，不好意思。”看到沈言蹊点头后，带着焦急跑进卫生间。
说话间，公司老大周远和其他几个高管陆陆续续进来了。他们看见沙发上躺的人就放轻了脚步，轻声打了招呼后放慢声音走进办公室。周远长了一副娃娃脸，笑的时候两个酒窝出现显的很学生， 同事常调侃他是最不像CEO的CEO，正经称呼他老板的很少，一般都是叫他小周、阿远、周远。他经过沈言蹊时，调整位置走到最挨近沈言蹊的一边，侧头带着笑意对她说：“五分钟后你到我办公室来，有事找你。”
沈言蹊点头，对着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回自己办公室。她是运营经理兼运营总监，说是办公室，其实是运营部门。公司里只有老大周远有个人独立的办公室，连财务都没有。
周远说五分钟，沈言蹊绝不早一秒或者晚一秒敲办公室的门。分针从九指到十，沈言蹊推门而入。
全公司唯一的一间办公室并不大，墙面上是公司主打APP的动漫涂绘，办公桌上两个笔记本，后面一排书柜，办公桌对面处只有两张椅子，中间一个饮水机，来访客人的茶水招待全靠它。
周远并没有像平常一样，进了办公室就忙个不停。沈言蹊推开门进来，看见桌上酒红色的笔记本亮着屏幕，老大居然在发呆，他翘起办公椅靠着书柜，两只手撑在半弯的膝肘上，脸上挂着笑，眉毛却皱的紧紧，似乎面前有一桩很难决定很困扰的事情。
“老板，我来了。”沈言蹊说。
他回过神来，脸上困扰的神情转瞬不见，笑着示意她坐下：“你怎么就一直改不过来喊我小周或阿远呢，老板这称呼我可不敢当。”
翘起的椅子落下来，搭在膝肘上的手转而托着下巴，两眼深沉探究的望着她。他从大二开始认识她，但是两人互相有印象正式介绍却是在大三。他和沈言蹊男朋友唐杰是一个寝室的，当初唐杰说他喜欢沈言蹊，寝室的人一齐给他出谋划策做狗头军师，但是进展一直很缓慢，因着一些巧合他误打误撞认识了沈言蹊，而后他在毕业之际打算出来创业，周遭的人都反对，冷嘲热讽，只有寥寥几个人支持他，其中有一个居然是沈言蹊。
公司刚刚创办的时候，有太多的艰难太多的无法忍受，甚至在起步之后也有一个合伙人受不了离开了。从最开始的四个人、一个小房间起步，到现在不说很大，但起码各部门都有，运行正常，不像开头四个人什么职位都兼。那时候，他向陪着他从艰难中走过来的三个伙伴承诺说，公司里有他就有他们，但现在……
沈言蹊从最开始的四个人中一步步走过来，看起来是娇弱的女生，做起事情来从不拿性别推脱，甚至做的比男同胞都多，都重。公司能一步步在风雨飘摇中走到今天，离不开沈言蹊当初的辛苦。
难办。
只要公司还有一点点余钱，他都不会将同伴弃掉。
只是，公司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
账面上真的一点点钱都挤不出来了。
我是没办法了。
他回忆了下从前，讲起他们在大学时候的事情。
如果必须要聊天又没有话聊，就聊从前吧。
如果有必须要讲难以启齿的话，那就拿从前起头吧。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沈言蹊打断他。他们都很忙，上班期间聊上学，反常。
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说，“哪有什么话啊，前不久有家风投看上咱们公司了，要给我们投资一千万，就想和你说说，高兴高兴，咱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啊。”
说到前不久，沈言蹊作为公司高层只知道公司账面的钱所存无几，半个月后发工资的钱应该都拿不出来，周远为此天天加班，喝咖啡超级凶，到处找大老板推说公司的产品。本来上半年已经有一家有确切把握投资的，临门一脚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死活不愿意了，融资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公司产品上线以来，虽然用的人很多，也收了很多赞赏，但是没有资金进账，只会死在这里。
为了熬过这段黎明前的黑暗、暖春前的寒冬，周远等人跑断了腿费劲了口舌去拉投资，感兴趣者虽多，但肯真投钱进来者少。
之前投资都挺顺当的，但这半年各种不顺。
“这是一件好事情。”沈言蹊心里起了不安，按说这是一件喜大普奔的事情应该在公司全体会议上宣布的，现在单单提早对她讲，脸上除了高兴还有复杂……跟她有关吧。
这个前不久……是前一个月，还是前两天……
周远痛苦的皱眉，他不知道该怎么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并且要让她离开。
这个投资人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突然找上他，很爽快的说要投资1000万。天上突然掉馅饼也没有这么好的事，周远忍住狂喜谨慎询问有什么条件吗？
投资人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斩钉截铁说：“我要你腾出运营总监的位置，并且前任总监不得再聘用，什么职位都不行。”
见他满脸挣扎，不肯开口答应时投资人补了一句：“是一个员工重要，还是公司存活重要？”
如果是三年前的他，斩钉截铁的肯定说，员工！
沈言蹊已经猜到了，她里面充满不可置信，沈先生为了让她回去上班，居然使出这么卑劣的手段，而且……周远也答应了吧。
“言蹊，你也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形，已经山穷水尽了，如果这笔投资不得到，公司就得破产，我们这几年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流水。”周远将办公椅紧紧的压在后面书柜上，手里把玩一只钢笔，眼睛若有若无的逃避她的视线。
“嗯……他的条件呢。”
你真的敢说出口吗？为了这一千万，将我扫地出门。
我们的努力。
我的努力成笑话了。
他闭上眼睛，扯动嘴角一字一顿的说：“你需要更好的平台。”他不敢看沈言蹊，压在心底的话终于出了口，没有高兴，反而更加的难过，胸腔里密密麻麻的往事压的他喘不过气。
对不起，但是公司更重要。
当年意气风发的脸犹在眼前，真诚天真的誓言仿佛昨天。
“如果哪一天，公司发展不下去了，就算我走也不会让你们走的！”
沈言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睑垂下，缓缓说道：“好。”
眼下是初秋，上午的太阳仍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离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