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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驱逐 公子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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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唐翎出事,无寻是第一个赶来的。来到刺客堂时,唐翎仍旧跪着,小夕在一旁揪着衣带一脸焦急,齐渊将目光瞥向一边,似是有些不忍。
“怎么回事。”
“你自己问吧。”
唐翎自然是没有开口,事情就交由唐小夕来转述。无寻起先还在替唐翎申辩,等无乐拿出证据来,无寻看着那药瓶,再说不出话来,脸色甚至比无乐还要冷上几分。唐翎不敢看他,只盯着地上的影子,知道无寻已经转过身来,正在看着自己。
“唐翎,你解释给我听。”
无寻拿着那瓶解药,递到唐翎面前。
“……公子。”
“这种解药不可能只有一份,”唐翎听见无寻对自己说道,“所以只要你说,我就信。”
然而他看着无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唐翎不做反应,无寻猛然伸手掐起唐翎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
“我只要你一句!”无寻攥紧了另一只手中的瓷瓶问得有些隐忍,“是,还是不是?”
良久,唐翎将眼睛一闭,声音略有些绝望。
“是。”
无寻僵直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退了两步,将那解药还给无乐。。
“……无乐。”
“公子!”
唐翎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忽然语气变得有些急迫起来。
他第一次,试图主动向无寻伸出了手,极其委婉的一个挽留举动。
无寻眼神微晃,脸上是不可置信的模样。唐翎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太过寻常,不过是在被主人抛弃前无谓的尝试而已。可这人偏偏是唐翎。从小受伤吃痛也强忍着,目睹生死别离也变得不为所动的人,此时居然做出了这样的姿态。
目光里的一丝丝软弱,在无寻眼里无限放大,变成了乞求,变成了依赖。
还有他眼底的那一丝丝隐晦不清的情愫。
唐无寻看在眼中,心底微微一震。
这小子,是何时起对自己有了这般心思的。
心里这样想着,脚下不自觉地微微一撤,这个举动没有被向来细心的唐翎错过。因为强行练就的理智,更因为无寻无意间的躲避,唐翎最终按捺住自己伸出的手,轻轻地落了下来。眼睑一垂,再不敢抬头说话。
“兄长?”
无寻没有回复,许久,才十分吃力似的回道:
“唐翎是你门下的人,此事你定夺就好。”
无乐倒是一幅意料之中的模样:“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毕竟是兄长带回来的……”
“他的事,”无寻毫无感情的话在唐翎头顶响起,“我不会再过问。”
话音落,无寻将手一背,沉步离开了刺客堂。
唐小夕一急,慌忙跪下替唐翎求情,甚至要拉上齐渊一起,齐渊两面为难,终究还是跪了下来,口中却不言只字。
“公子!唐翎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他从来……”
“不听使唤的刀,”无乐冷声道,“留之何用。”
唐翎听罢,只觉得浑身发麻,手脚都是冰凉冰凉的。
无乐必然是恨极了他。
唐小婉是他放走的,郭九的解药也是自己给了陆黎飞的。若不是他放走唐小婉,霸刀不会群起追杀,唐无乐不会无故受此重伤。不论原因为何,首先作为一个刺客,是他背叛了自己的主子,也就等同于背叛了唐门。
这是唯一一件,无寻无法容忍的事情。
无乐被齐渊扶着,缓缓站了起来,最后一次对唐翎道:
“即刻……将唐翎逐出唐门,不得有误!”
“公……公子!”
无乐瞪向唐小夕:“小夕,莫仗着你有我唐家血脉,就想要在我面前说僭越的话。”
唐小夕顿时语塞。
无乐到底是他的远房兄长,又是本家的公子,她无论如何也是惹不起的。唐翎知她心急,便在离开时对她轻轻一笑,原本是要解她心中为难,却不知自己那一笑在唐小夕眼中是何等凄然。内心煎熬着,急得快要哭出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翎被人带走。气不过,但事实如此又不敢再对无乐多说什么,脚一跺满腹怨气地离开了刺客堂。
小夕走后,无乐不禁嗤道:“先是和她姐姐因情为外姓所困,如今又大动恻隐之心,齐渊,我平时,有这么放纵小夕她们姐妹吗?”
齐渊目光一垂,没有回话。他也知道唐无乐此时,根本不需要听到谁的回答。
方才被驱散出去的下人们进来替无乐斟茶,结果一不小心将茶水泼洒了出来,正烫着了无乐的手。无乐心里有些烦闷,于是大声呵斥,又一次将下人逐了出去。
齐渊向几个小厮挥了挥手,自己伸手过去整理打翻的茶具。
无乐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不得伸展。
“是把好刀,可惜了。”
他轻轻出了口气,换上了一贯慵懒的语气。他摸向一旁的木匣,抽出一柄匕首,轻轻交给齐渊。
“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用我教了吧?”
齐渊接过匕首,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快步出了刺客堂后蹭地一声腾起,往唐翎离开的方向追去。
唐翎身边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唐门也不许他带走什么,一切带有唐门标识的东西都被剥夺,连面具都必须留下。既然要离开唐门,就必须和唐门一刀两断。
除了孔雀翎。
它被唐翎藏在贴身的衣物里偷偷带出,没有被发现。
其实这两年替无乐做事,倒是攒下了不少银两,足够唐翎挥霍一阵子。只是唐翎向来对钱没什么概念,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有人分配,他也就从来不操那份心。从前总想着有一日或许能换个什么精致的物件送给无寻,但现如今就是想送,人家也未必会收。
又一次没了归处,没了方向,唐翎走了几步,渐渐停了下来。
此时该去哪儿,又有何处得以安生。
自己……可还须得安生?
耳边风穿竹林,声响潇潇,静默间听得身后轻轻两声踏地,再转过身去,便见到了齐渊。
唐翎本就聪颖,自己已经被逐出唐门,刺客堂的弟子不得送行,齐渊与自己虽有些交情,但连小夕都没来,自己更不至于能让他舍命相送。
此时会遇到齐渊,就只有一个原因。
“无乐公子叫你来的。”
“是。”齐渊应着,袖中匕首已经抽了出来,轻轻抵上了唐翎的心口,“公子说了,你不得活着离开唐家堡。”
唐翎盯着齐渊许久,若论比试,齐渊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但唐翎此时心中半分也无夺刀的想法。
“你将解药交给了陆黎飞,真当公子不知道?”
原来自己出任务,一直都有人监视。唐翎一笑。
“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齐渊抿了抿唇道,“你既然知道,还请莫让我为难。”
“你把公子给你的解药的瓶子留在客栈里,这也是奉命行事?”
齐渊提起短刃的手一顿,眼底不可思议的神情一闪而过。
唐翎见到他那副神情,也不想再多问一句,齐渊为何抓到了把柄还要特地留下解药多栽赃一次,只径直凑上匕刃,将头轻轻一扬。
“唐……翎?!”
齐渊耳边忽然听到了那种利刃刺入的声音,分明该是熟悉得太过,此时却依旧免不了手腕一颤。
他居然是,在笑吗?
唐翎失去力气,脸色惨白可怖,跪坐在齐渊面前一动不动。
“替我跟无寻……说声抱歉……”
陆黎飞离开白龙口后,将青岚打点送回了玉虚宫。
郭九已死,青岚又重伤,阮姜来接应的时候,陆黎飞只说是青岚完成任务后遭了暗算。这样也不算是青岚失手,回了阁中必然会被善待。
“她伤得不轻,无论主公如何反应,还请阮兄务必替我照顾好师姐。”
阮姜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你不一起走么?”
陆黎飞应了一声:“我还有有事未完。”
阮姜不知道陆黎飞说的就是唐翎,陆黎飞爱游戏青楼是谁都知道的,风色楼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他便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只忽然想起似的说道:“对了,主公说他等不了许久。唐翎那边,他已经安排了别的人去。”
陆黎飞一顿:“何时的事?”
“就在四五日前?反正没过去多久,”阮姜摸了摸下巴,“陆兄你自求多福吧,万一人家几日就得手了,主公那里你可要失宠了。”
阮姜同陆黎飞道了别,带着青岚离开了。他一走远,陆黎飞立刻凛起眉目,匆匆往驿站赶去。
“给我最快的马,我今日就要到唐门。”
唐家集一直都很热闹,只是不如之前庙会的时候那般张灯结彩。唐门之中陆黎飞识得的人很多,交谈过的却只有唐翎和唐无言二人。如今虽然赶到了唐门,却不知道该从何打探唐翎的消息。他特地换了身中原人的行头,试着从集市上的人口中探听些什么出来,但都悻悻而归。细想来也不奇怪,唐门之中弟子人数何其众多,若非十分有名,不被人所知也属正常。再想唐翎身份特殊,虽然身手极佳,却终究是不能现于光明之下的。问了许久,才听人说起,从前似乎看着无寻公子身后跟着一个孩子,就叫唐翎,旁的,就再没有了。
他在唐门附近转悠了三四天,总算让他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人,唐小夕。
“小夕姑娘,今儿怎么要扯这么多红布啊?”
“姐姐要成婚了,她腿脚不方便,这些东西自然是我来替她操持。”小夕细细挑着红绸红布,想象着姐姐穿着嫁衣的模样,忽然一个转身看到陆黎飞在死死地盯着她,险些把手中的东西都摔了。
陆黎飞心中烦急,匆匆两步上前,开口问道:“小夕姑娘?”
“你是……”
“我……是唐翎的……旧友。”
小夕回了回神,将手中的红绸放下。
“唐翎的……旧友?”
“自广都镇一别,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我想……也许你知道……”
小夕眉心蹙起,眼中眸光一闪:“你是唐翎的……”
“小夕!”
齐渊不知道从哪里赶来,忽然拉过了小夕。
“公子有事寻你,快过去一趟。”
小夕似乎眼中蒙上了水雾,但看了一眼齐渊后,还是选择了先行离开。陆黎飞冒失地伸手想拦,伸出的手却被齐渊死死抓住了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带出了唐门地界。
“你这人?!”
“陆黎飞,是吧。”齐渊极其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认得你。”
陆黎飞满目怀疑地看向此人,手腕一用力,甩开了齐渊。
“你又是什么人。”
齐渊嗤笑了一声,没有作答,反问道:“你若是来找唐翎,那便可回去了。”
“你什么意思,他……”
“死了。”
陆黎飞双目微微一瞪,身体骤然僵直。
“主公如今收人的水准可是越来越低了,不过死个小情人也这副经受不住的样子,简直可笑。”齐渊看向陆黎飞,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起来,“若非你一直下不了手,主公又何须遣我出马。”
陆黎飞不可置信地望着齐渊,眼前恍惚,满脑子只有唐翎已死的这件事儿。
“他……葬在哪里……”
“嘉陵江。”齐渊说完,浅浅一笑,“已经十几日了,怕是早就泡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