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寂静的洁癖先生

2、第 2 章

　　屋子里只有一张双人，两个人凑合了一夜。

　　萧长然闭着眼睛，可眼前的阳光却越是清晰起来。那一夜他都在做梦，从前的往事不断地在脑海里演绎，他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

　　他躺在床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陈庭的心跳，陈庭的鼾声，他的呼吸声。又回来了，再一次回来了，用了十年摆脱他，忘记他。但他只用了一个姿势，几句话，就把自己深埋在心底的感觉全部挖掘出来，摆在面前。

　　困意，记忆，鸟鸣，车声，交织着，穿插着，挣扎着组成萧长然的夜晚。

　　孩提时期经常有人欺负萧长然。毛子，毛子，那些顽童们一遍又一遍的这么叫着他。而萧长然只是绷着小脸，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他小的时候瘦小纤弱，外加雪白的皮肤，好似房檐上摇摇欲坠的积雪，轻轻的触碰就会崩塌下来。

　　萧长然这个名字是福利院院长给他起的，院长还有福利院的修女，都给萧长然讲过这个故事；萧长然之所以姓萧是因为他被送到福利院大门口的那天，正直深秋，打扫庭院的修女阿芙罗拉在满地堆积的黄叶里发现了他。就因为在这一片萧条的景色中发现了他，所以就给起名萧长然。

　　这个故事萧长然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听了无数次，但他还是会恳求阿芙罗拉修女给他讲，阿芙罗拉是一位有耐心的女人，每次都会微笑着讲完这个故事，像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

　　萧长然天真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阿芙罗拉修女，阿芙罗拉修女觉得这双眼睛好像有一种力量，每次他望向自己，她的心就在隐隐作痛。

　　阿芙罗拉修女就像萧长然的妈妈一样，当然萧长然不知道什么是妈妈，也不知什么是爸爸，他只知道在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保护他，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

　　有一次，福利院的一些大孩子在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议论阿芙罗拉修女的蹩脚的中文，其中一个体型巨大的一边做鬼脸一边学阿芙罗拉说话：你们几个好好吃粪(饭)。
　　说完几个小孩哈哈大笑，这被一旁的萧长然听到了，气的脸都红了，萧长然拿起面前的汤碗，将一大碗热汤撒到那个体型巨大的孩子脸上。还好被阿芙罗拉及时发现，不然这几个孩子就会把萧长然揍个半死。

　　那天晚上阿芙罗拉哭了，她把萧长然抱在自己的怀里，萧长然从未见过她抱自己抱得这么紧过。修女另一只手不断地擦眼泪，眼泪不断地往外流。

　　萧长然问她：你怎么哭了，是因为他们笑话你的口音吗？

　　阿芙罗拉摇摇头，抽泣了一下，对他说“我要走了，孩子。”说完这句话，阿芙罗拉彻底的哭了出来，连话都说不出来。

　　萧长然不断地给他擦着泪水，“嬷嬷不哭，嬷嬷你要去哪里啊？”

　　“嬷嬷要回家了。”

　　你的家在哪里，你还会回来吗？

　　嬷嬷的家在莫斯科，孩子，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