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与非酋》连城雪

8、08 晋江独家发

　　唐悠得到主编任命的消息，在小小的编辑部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杂志的未来早已在众人心中勾勒出大致轮廓，可她第一天以新身份来上班时，还是收到了姑娘们精心准备的礼物。
　　唐悠傻傻地站在门口，怀里捧着蛋糕和一束小小的雏菊，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你们。不管《枕边书》还能坚持多久，我都想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这不是喊口号，既然大家已经把青春留在了这里，就应该为它留下一个完美的句号。不管以后会怎样，我都会永远记得我们一起忙碌的这几年……”
　　柳南和她关系最好，早已习惯她时不时流露出的认真，立刻响应道：“那是当然。我陪你！本来许奈那个人早就让我不想干了，可小悠你当了主编，我愿意陪《枕边书》走到最后。”
　　其他姑娘相互看了几眼，也纷纷表态。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努力把它做完。”
　　“而且年前本来就不好找工作。既然还在编辑部一天，就得尽一天责任。”
　　“悠姐，你的态度我们都看在眼里，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干活就是！”
　　唐悠下午还要和集团副总面谈，不敢立刻向大家许下什么承诺。可此刻，她心里却生出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怎么也压抑不住。
　　她想尽办法，让这本杂志继续活下去。
　　只是，这种话现在说出来，不仅意味着要承担责任，也可能让大家重新燃起希望。万一最后仍旧无法改变停刊的结局，岂不是又要让所有人失望？
　　“哎呀，别傻站在门口了。我们帮你搬东西。”
　　柳南说着，伸手就要把唐悠办公桌上的物品搬进主编办公室。
　　唐悠连忙拦住她：“不用了。我坐在这里已经习惯了，而且和大家一起办公，沟通也方便。况且，我现在也只能算代理主编。你们要是突然对我另眼相待，我反而会紧张。”
　　柳南其实也舍不得和她分开，听到这里，立刻打消了念头：“那好吧，只要你不觉得为难就行。”
　　唐悠昨天还因为背上杂志停刊这个沉重的包袱而闷闷不乐，此刻抱着礼物，看见大家脸上的笑容，心里又重新充满了干劲。她调整好心态，故作轻松地闲聊起来：“这花真好看。今天是不是我的幸运日？你们猜猜发生了什么？”
　　“别告诉我，你上班路上又抽到SSR了。”
　　柳南立即竖起耳朵，一脸警惕。
　　“不是啦，今天的勾玉我还没来得及抽呢。再说，SSR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唐悠欲言又止。
　　坐在编辑室角落的王雯也是个小非酋，前前后后花了一千多元，却什么都没抽到。听到这话，她顿时委屈起来：“你都已经这么欧了，就别刺激我们了……”
　　唐悠无奈地摇了摇头，脸颊露出两个酒窝：“我写的那篇茨木童子科普文，竟然被三途川转发了！现在微博上多了好几百条留言呢！”
　　柳南虽然不太喜欢看悬疑小说，却很清楚唐悠这两年的偶像正是这位新生代网络大神，赶紧替她高兴：“真的？我去看看热闹。”
　　唐悠满足地点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是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反复打开微博确认了好几遍。没想到三途川也喜欢玩这种游戏。”
　　“什么叫这种游戏？《阴阳师》明明很好玩！”
　　柳南不满地哼了一声。
　　唐悠朝她笑笑，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把当天的工作认真罗列下来，准备主持自己成为主编后的第一次早会。当然，她没好意思告诉大家，自己曾在某个深更半夜头脑发热，给三途川发过约稿私信。
　　没有得到偶像回应，几乎是显而易见的结局。且不说三途川的稿费有多高、本人是否清高，单是他一直与固定的杂志社和出版社合作，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自己那封约稿私信，怎么看都有些冒昧，甚至显得不太识趣。
　　唐悠微微叹了口气，怀着矛盾而幸福的心情，在心里暗暗嘲笑起自己的鲁莽。

　　其实，在《枕边书》工作了这么久，唐悠只在年会上远远见过集团领导。她不像许奈那样擅长应酬，在人际交往方面，多少还带着几分大学时代留下的青涩。
　　午后，她终于独自见到了分管杂志的副总，拘谨地打招呼：“刘总，您好。”
　　“也算不上第一次见面了。小唐，许主编经常夸你，说你能力很强，就是平时太低调。”
　　副总点了支烟，随后征询她的意见：“你不介意吧？”
　　唐悠赶忙摇头：“没关系。”
　　刘总朝她露出一丝苦笑：“现在让你坐到这个位置上，多少有些为难你。不过从集团的战略部署来看，《枕边书》至少要发行到农历年底。我知道你不容易，等这个项目完成之后，我再看看其他部门有没有适合你的职位。你为出版集团做出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关心自身利益是人的本能，可听到领导这番近似保证的话，唐悠并没有多高兴。
　　她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刘总，一定要停刊吗？我知道这两年《枕边书》的发行量很低，已经无法为集团盈利了，可会不会还有转机？如果发行量能够提升……”
　　“许奈说得没错，你对《枕边书》的感情确实很深，到现在还在惦记它的命运。”
　　刘总吸了口烟，语气依旧平和：“可发行量要提升到什么程度？两倍，还是三倍？对集团来说，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
　　“事实上，很多年前《枕边书》也曾经很有名。我上中学的时候，班里的女生都抢着看。这样一个品牌被白白浪费掉，实在太可惜了。”
　　唐悠神情认真：“我没办法保证一定能做到什么，毕竟正如您所说，我的保证没有多少分量。但我希望能争取到一个机会，让您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看看《枕边书》会发生什么变化。哪怕最后还是要停刊，我也不会有怨言。”
　　这个年代，愿意朴实地坚持一件事的人已经不多了。
　　刘总一向圆滑，自然不会当面把话说死，只是赞许地点了点头：“努力总没有错。出版行业还有许多机会，你能保持这股干劲，比什么都重要。”
　　……也比保住这本杂志更重要吧？
　　唐悠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只能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总而言之，我会和编辑部的同事一起，把《枕边书》接下来的内容做到最好。”

　　“咦？你今天下班挺早啊。上游戏也这么积极，事出反常必有妖。”
　　晚上八九点，三笠照旧在聊天软件上刷着存在感。
　　唐悠虽然不算强势，胜在熟悉工作内容，又得到了同事们的配合，因此一整天都进行得很顺利，回到家时心情也轻松不少。
　　她洗完澡，坐在床边，看见消息后微微一笑，拿起手机回复：“你怎么知道我上游戏了？你明明都不在线。”
　　“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三笠故意卖起关子：“不过今天不能带你玩，我得在十一点之前写点东西。”
　　唐悠总觉得这个男孩虽然活泼，却闲得有些不务正业，不由好奇地问：“你写什么？作业吗？”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哥已经工作了QAQ！你才写作业呢！”三笠显然很不服气，“我是大人，你少把我当小屁孩。”
　　“哦……”唐悠故意冷淡下来。“那你忙自己的吧，我去刷副本练级。马上就要国庆节了，听说会出新的SSR式神妖刀姬—u—”
　　三笠立刻被新式神吸引，语气里满是向往：“我在微博上看到了，技能好像很不错，真想弄一只。”
　　“你想要的东西可多了。无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唐悠渐渐从嘲笑他的非酋体质中找到了乐趣，抿着嘴角敲下这句话。
　　三笠很快发来几个大哭的表情，显得可怜巴巴。
　　唐悠笑够了，才想起另一件事：“上次给你的那篇茨木童子的传说，你到底读了没有？它已经被我的偶像转发到微博上了。”
　　“你偶像是谁？不会是鲁迅吧？”
　　三笠故意贫嘴。
　　“三途川。”
　　唐悠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全世界都该知道这个名字。
　　三笠疑惑：“那是谁？卖假药的吗？”
　　唐悠顿时无语：“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连三途川都没听说过。他是写悬疑小说的作家，虽然只出版了四本书，可每一本都超级好看！”
　　“你这么幼稚？还看悬疑小说？”
　　三笠的反应有些奇怪。他平时虽然闹腾，却很少故意说出惹人讨厌的话。
　　唐悠的好心情顿时淡了下去，认真解释：“我很喜欢他的书。虽然写的是悬疑故事，可他一直关注人性，也总是把小人物放在主角的位置。我觉得他观察力很强，同时又很善良。他的文字给过我很多激励。你有机会的话，可以读读他的作品，但不要这样随便评价一个人，好吗？”
　　这段话发出去后，三笠好半天没有回应。
　　唐悠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别人，平时也不会为了所谓的三观和人争执。
　　两分钟后，她还是担心自己话说重了，又补充道：“对不起啊，我刚才有点激动，并不是想批评你。”
　　“好吧，有机会我去读读他的书OuO！！！”
　　三笠似乎并没有生气，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哥要去忙了，再见—333—么么哒！”
　　唐悠这才稍稍放下心，用手机打开游戏，独自刷起探索副本。同时，她走到电脑前，翻看起邮箱列表，决定不再做白日梦，而是寻找切实可行的办法，为《枕边书》摸索出一条生路。
　　杂志从来都是内容为王。只要有当红作者连载，效果往往比投放广告更好。作者自带的粉丝和流量，在这个被新媒体主导的时代，也变得格外重要。
　　除了三途川那样遥不可及的大神，眼下对唐悠来说，最现实的选择是杏遥，一位同样凭借网络走红的作者。
　　杏遥早年曾在《枕边书》上连载过一年多。随着作品逐渐受到关注，她出版了图书，还卖出了电视剧版权，慢慢成为小有名气的女神，也不再轻易写短篇了。
　　想到自己入职时便和杏遥建立了不错的关系，直到现在逢年过节还会互相发微信祝福，唐悠多少有几分把握能约到她的稿子。她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会儿措辞，打开新邮件，开始认真敲打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小屋里柔和的灯光一如往常，透着安宁。
　　可唐悠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应该做出一些改变。
　　与此同时，命运中那些她全然没有意识到的变化，也正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