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与非酋》连城雪

11、11 晋江独家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谁也不能勉强谁改变生活方式。
　　柳南虽然嘴上说着支持唐悠，也确实把分内的工作完成得不错，可她的心思从来不在如何做好编辑上。唐悠早已看透这一点，自然不会真的把压力强加给她。
　　既然工作完成得还算轻松，柳南便趁着周末鼓动一群狐朋狗友聚餐，完全不顾杂志眼下面临的烦恼。
　　她叫上了几个玩游戏时认识的朋友，又拉来自己的未婚夫和被她忽悠来的小戴川，很快就凑成了一桌火锅。
　　柳南那些《英雄联盟》的队友，也都被她带进了《阴阳师》的坑，加入深夜食堂公会后，大家在网上渐渐熟悉，线下见面也没什么生疏感。
　　戴川准时出现，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又和两个平时经常组队刷副本的姑娘聊了几句，这才坐下来，左顾右盼。
　　柳南很快招来服务生：“人都到齐了，开始点菜吧！”
　　戴川睁大眼睛：“什么？我悠哥呢？”
　　“她啊……”柳南拖长了声音，“我当然叫过她，可她要和家里安排的人相亲，没办法跟咱们一起胡吃海喝。”
　　戴川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没再吭声。
　　公会里名叫南桃的姑娘还是个大学生，始终笑嘻嘻地和大家闲聊。听到这里，她好奇地问：“会长，悠然见南山也是东川人吗？”
　　柳南抢着答道：“对啊，她是我同事。”
　　南桃眨了眨眼：“原来你们彼此认识呀？”
　　戴川像一株被霜打蔫的茄子，没再参与聊天，只闷闷地掏出手机，一下一下戳着屏幕，显然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柳南表达不满。
　　他们这一代年轻人很容易接受新鲜事物。见网友也好，和陌生人顺势成为朋友也好，虽然戴川过去没有这样的经历，可真正尝试过后，又觉得不过如此。面对一桌原本陌生的人，看着他们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他渐渐发现，网友和生活中认识的朋友，也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那个隐约与众不同的人，并没有出现。

　　好在整顿饭的气氛还算愉快。两个小时后，大家终于陆陆续续走出了火锅店。
　　柳南喝了些酒，兴冲冲地张罗着去唱歌。
　　戴川却不想被拖得太晚，抢着结完账，便和众人告别。
　　柳南站在路边抽烟，顺便等男朋友把车开过来，朝他哼了一声：“怎么，会长失望了？想跑路啊？”
　　“她真的去相亲了？”戴川直截了当地问，“还是只是不想搭理我们？”
　　“当然是真的相亲。她就算懒得搭理你，也不会懒得搭理我啊。”
　　提到唐悠，柳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恢复了几分认真：“不过我得提醒你，小悠和你不一样。你们关系好，一起玩游戏没什么问题，可别再琢磨其他的了。”
　　“为什么？”
　　戴川眨了眨眼睛。
　　“你年纪小，什么都有，人生还顺风顺水的，可小悠不一样，她挺不容易的……”
　　柳南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戴川，唐悠不可能接受网恋，也承受不起感情上的伤害，可自己和网上认识的人谈论朋友的私事，实在算不上厚道。
　　幸好戴川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你想太多了。”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才迈出几步，又回头问，“她在哪儿相亲？”
　　“干吗告诉你？小鬼，这不关你的事。”
　　柳南看见男朋友的车开了过来，立刻钻进车里，聪明地躲了个干净。
　　戴川站在路边，一脸无语地琢磨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拿出手机，开始骚扰起悠然见南山。

　　与此同时，可怜的唐悠还坐在餐厅里，面对着一位腰杆笔挺的军官，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算不上耀眼的美女，好在气质文静，对方大概也还算满意。
　　菜全部端上桌后，军官微笑着问道：“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嗯……”唐悠想了想，“看书吧。”
　　这个答案显然和军官不太合拍。他点点头，又问：“听说你是编辑，工作忙吗？平时在单位主要负责什么？”
　　唐悠只好耐心回答。
　　她向来待人真诚，唯一不情愿的，便是这种完全违背个人意愿、由家人强行安排的见面。
　　眼前的场面实在尴尬。倘若可以，她恨不得立刻回家睡觉，也不愿坐在这里，用挑选□□对象般的目光打量一个陌生人。
　　难道感情真能像母亲说的那样，只要彼此好好了解，就可以慢慢培养出来，然后顺理成章地组建家庭？
　　唐悠所受的教育，让她完全不相信这种说法。即使她并不讨厌对面的军官，也始终无法接受这段关系。
　　这种仿佛被剥夺了自由的郁闷，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唐悠破天荒地掏出手机，打开游戏玩了起来。
　　她甚至希望对方因此讨厌自己，好尽快结束这场相亲，往后也不必再联系。
　　《阴阳师》的世界一如往常热闹。唐悠熟练地完成日常任务，随后摆弄起自己的漂亮式神，来回翻看，偶尔和公会里的朋友聊上几句，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
　　军官自然对此颇为不满，却没有失去风度地当面指出，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饭菜上。
　　唐悠暗自松了口气。正这时，三笠屁颠屁颠地上线，发来私聊：“忙什么呢？”
　　“在外面吃饭。”
　　“怎么总在外面吃？你是头大肥猪吗？”
　　三笠的回复来得飞快。
　　唐悠一阵无语，又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却没往深处想，只回了一串省略号。
　　三笠随即发来一长串指令：“帮我招几个人进公会。把广告复制下来，在世界频道和附近频道里轮流喊。游戏里重复发送相同内容会被禁言，所以中间穿插几个表情，只要前后两句话不完全一样，系统就检测不出来。明白了吗？”
　　在游戏里一向十分顺从的唐悠答道：“……好吧。”
　　“等我忙完了就来检查成果QAQ，不准偷懒！”
　　三笠撂下这句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戴川确实骗了柳南，至少他根本没打算回家。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今晚的饭局原本让他十分期待，他暗中准备了不少有趣的话题和活动，可听说悠然见南山无法到场后，周围的一切又都变得索然无味。
　　悠然见南山（15km）：深夜食堂公会收人……
　　悠然见南山（13.5km）：深夜食堂公会收人……
　　那个老实的姑娘不停地在附近频道发送广告，同时也不断暴露着自己的位置。
　　聚餐的火锅店距离月亮河西餐厅并不远。再加上戴川已经查清了编辑部的地址，更加确定唐悠和柳南平时就生活在这一带。
　　此刻，他一边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消息，一边开车在街道间兜兜转转。凭着对这座城市的熟悉，他终于让那个名字后面的数字从十几公里缩短到了1km。
　　可一千米究竟有多大？
　　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这个范围依旧宽阔得令人难以想象。
　　戴川最终把车停在一片有名的商业区附近，看着无数客人进进出出于商场大门，不禁叹了口气。
　　他原本还想用这种方式给她一个惊喜，现在看来，恐怕是不可能了。
　　戴川皱着眉看了眼手机，又放下了手。
　　附近至少有二十几家餐厅，守株待兔般等在那里，遇见唐悠的几率几乎为零。

　　让唐悠倍感煎熬的饭局终于结束了。她站在餐厅楼下，向军官道别：“谢谢你的招待。”
　　除了她吃饭时一直玩手游这一点，对方似乎对其他方面都还算满意，客气地回应：“谢什么？我还要谢谢唐小姐愿意给我这个面子。不知道明天……”
　　唐悠打断了他：“你真的很好，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把话说清楚，也是不想继续浪费你的时间。”
　　军官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悠低下头：“我之所以来这里，完全是不想让我妈妈为难。但我只能做到这些了，对不起。”
　　说完，她便低着头匆匆跑开。
　　好在军官没有不识趣地追上来，身后只有杂乱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
　　唐悠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像一个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奴隶，竟然有些惊魂未定。
　　为什么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不能满足于过好自己的生活，非要横加干涉别人的选择？
　　嘴上说着“为了你好”，有时也是一种自私。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谁也不知道别人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时，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出小姨的号码。
　　那位军官告状倒是够快……
　　唐悠皱起眉，接通电话后，果然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小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知道姨费了多大力气，才帮你谈成这门亲事吗？”
　　“如果我真的不懂事，就不会来吃这顿饭了。今天愿意赴约，已经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可要是继续浪费对方的时间，那才是真的过分。”唐悠压着情绪，“我根本不想相亲，你不要再逼我了。”
　　“真是不识好歹！我是在逼你吗？难道非要等你混到三十岁还嫁不出去，才想起小姨说的话？”沈虹的语气强势得不容反驳。
　　唐悠说不过她，却依旧倔强：“我想要的婚姻不是这个样子。别再强人所难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还是省省吧。”
　　这番话显然刺痛了沈虹，电话里随即又传来一连串抱怨。
　　唐悠再也不想听下去。她面对着熙熙攘攘的大街发了会儿呆，才哽咽道：“小姨，今晚我去同事家住。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说完，她把手机塞回包里。

　　就在这时，前方拐弯路口传来一阵急刹车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唐悠猛地抬头，看见两辆车顶在了一起。幸好事发地点就在步行街旁边，车速都不快，撞得应该并不严重。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唐悠强忍着被亲戚气出来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倒霉的车主从车里走出来时，她意外地僵在原地。
　　那正是不久前在西餐厅外和她搭讪的小伙子。对方长得相当好看，总不至于让人轻易忘记。
　　小伙子也一眼发现了人群前方的唐悠，随即露出阳光的笑容：“真巧，又见面了。”
　　唐悠只觉得这人的心未免太大，自己的车都撞了，居然还有心思说这些没用的话。她重新背好包，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出两步，手臂便被人从后面拉住。
　　“小悠！就算你是欧洲人，也不能不理我啊！”
　　这声呼唤，熟悉得令人心头一震。
　　唐悠诧异地回过头，红着眼圈，看见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月光与街灯交织在他眉眼间，明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