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良》陶陶君子

4、发榜 日子就在

　　日子就在哥每周的补习中流去，转眼又是一年发榜的时候。
　　这个周六，万里无云，阳光把大地都晒得暖洋洋的，似乎也暖进了人心。
　　在发榜这个重要的时间，能有这样的天气真是好兆头。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密集的人流来往于榜单前，心下有些焦急，更多的却是忐忑不安。没有让哥陪着过来，万一没有考上县中学看到他的失望。
　　我紧握着双拳，终于下定了决心走上前去看看。
　　哥承诺的话让我吃了定心丸般安心，我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我要走到榜单前，“江一一，你考上啦，考上啦!”是赵凌恒，他兴奋的从榜单前冲了过来。
　　我一愣，不敢相信地重复:“我考上了考上县中学了”
　　得到的是赵凌恒肯定的点头。
　　他洋洋自得地说:“可不是嘛，小爷也考上了县中学，这么多年的篮球可算是没有白打，你肯定是沾上了爷的光。”
　　我心下了然，赵凌恒的篮球是全校出了名的“稳准狠”,体育生确实能在考试成绩上加不少分，他能去县中学理所应当。
　　我恭喜着赵凌恒，侧眼发现了李澜，她正耷拉着脑袋，接受着老妈的教训。
　　“澜澜啊，妈妈从小督促着你学习写作业，你也一直没有让妈妈失望过。可是你看现在你就差两分没有考上县中学，这两分妈妈可是要用八千块钱补上，八千块够买多少好吃的了……”
　　过了好一会，李妈妈终于放过了李澜。李澜没心没肺地跑到我们面前，抱怨着:“我老妈的紧箍咒真是念的我头疼，不过好在我可以继续和你们一个中学了，继续我们的三剑客。”
　　李澜一直在学习上很进取，从小在妈妈的严格管教下成长，是镇子里出名的乖乖女，私下和我们却是古灵精怪。听到她能和我一起去县中，我的着实替她高兴。八千块对镇子里普通的人家来说难以负担，但是以李澜的家庭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我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地庆贺着。
　　忽然，我注意到一个白色身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有些格格不入。
　　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赵凌恒说:“这不是蒋信阳么，咱班学霸，全校排名前五的人物啊，怎么看起来这么落寞呢。”
　　他一个人默默地走出校门。
　　我追上了他，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喂，蒋信阳，你怎么自己来的，家人没陪啊。”
　　其实，我和蒋信阳并不是很熟，但是上了五年级我走上了学习的正途后，蒋信阳真是帮了我不少，每次问他题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耐心的指导我。看他孤单的背影，我不知道心底涌上来的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些不忍。
　　他淡淡地恩了一声，看了看我身后的两人，不再说话。
　　我便叫了李澜、赵凌恒:“你俩先回家吧，我一会回去。”
　　明白了我的意图，他俩点点头。
　　我又说:“蒋信阳，你的成绩上县中学没问题吧，怎么不太开心啊。”
　　过了良久，他慢慢回答道:“江一一，不是每个人只要有成绩就可以去理想的地方，做喜欢的事。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他的话让我听得云里雾里，看他戴着一副老式眼镜，语重心长的样子，莫名的让我有些沉闷。我隐约好像联想到了什么，班上的同学有时候窃窃私语着蒋信阳死去的父亲和双腿残疾的母亲，难道是和这些有关系
　　他又说:“在你们眼里是痛苦的学习在我眼里是一种享受。小时候我爱读书，家里没钱，很渴望上学，所以现在我很珍惜在学校的时间。可是以后我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要去大舅家的车厂学技术了，不会再上学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哽咽，微红了眼圈，又说:“江一一，五年级开学我就知道你是真的用功学习，不管你为了什么，我都希望你可以坚持下去，我祝福你。”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心下发涩。后来我再也没见过蒋信阳。
　　原来一旦分别就再难相见真的不是玩笑，只是没想到这句话会发生在我和我最依恋的人身上。

　　回到家。
　　我一把扑到哥怀里，笑眯眯的问:“哥，你猜我考的怎么样。”
　　哥却不急，眼里晃过一丝笑意，点了下我的鼻头:“看你这开心的样子，考上县中啦。”
　　听这话，我却不满的嘟起了嘴:“哥，我什么都瞒不过你，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就不能装装嘛。”
　　哥听了，立刻变了嘴脸:“一一，考怎么样快告诉哥，都快急死我了。”
　　看他煞有其事的样子，我很不给面子地大笑:“哈哈，哥，你这演技太弱了吧。”
　　哥不以为意的笑笑，转眼就恢复了常态。轻声说:“一一，妈今天晚上说要让咱们一家聚聚，待会我去准备饭菜，有你大吃一顿的了，有肉哦。”
　　妈妈，在我的生活里出现的次数并不多，印象里总是很温柔慈祥，明明很好看的妈妈，却总让我感觉到淡淡的疏离。我倒是宁愿妈妈能像李澜妈妈一样严格地管教我也好啊，哎，想不出头绪。
　　尚且年少的小孩总是对大人们感情的世界懵懂无知，却不知一切事情都是因果循环，自有命数。

　　晚饭，
　　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木桌前，妈妈一如记忆里般面容姣好，嘴角上扬着合适的角度，显得雍容又疏离。
　　妈先开口:“一一，辰良，妈妈一直忙着活计没有好好照顾你们俩，现在你们俩都去了县中学，妈妈真的很开心。以后你们都住校，辰良要继续保护妹妹，知道么”
　　哥保证地说道:“妈，你放心吧，从小一一跟着我长大，我一定会继续好好保护她的。”哥满脸诚恳和坚定，仿佛在说着世间最美的誓言。
　　我听了，悄悄上扬起嘴角，附和着:“妈，我也一定乖乖听哥的话，不给他惹麻烦。”
　　妈看我们，欣慰的笑了，说着:“好，看到你们兄妹这样互帮互助，妈妈就放心了。快吃菜吧”

　　是夜。
　　我和哥躺在小床上，这可是我在家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接下来要告别我的小床了，也不能和哥一起睡了。心下黯然。
　　想到这里，我像八爪鱼般紧紧抱住哥，仔细感受属于哥的体温和气息，温热的，又有些独属于男子的阳刚气息，好幸福。
　　哥却是僵硬着身体，呼吸有些沉重地说:“一一，把腿拿下去，乖。”
　　我不知所以地撒着娇:“不嘛哥，以后住校我可就没机会再和你睡一起了。”说着还蹭了蹭身子。
　　哥的呼吸好像更重了，他有些微怒:“快点一一，听话，早点睡觉。”
　　我察觉到了哥的恼怒，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撤回了手脚，委屈的躺在一边。哥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讨厌我了。
　　越想越委屈的我，在角落里翻过来调过去的睡不着。
　　半晌，哥转了过来，轻声叹着气，说道:“一一，别不高兴，是哥的不对。有些事你还小，不懂。你只要知道咱们都长大了，不能再睡在一起了，知道么。以后你也不能随便和男孩子有肢体接触。”
　　对哥的解释我似懂未懂，却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我问:“再也不能一起睡了”我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哥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我执意问个究竟:“长大了就不能睡在一起了么，那以后哥要和睡。”
　　哥说:“长大了一一就会有自己的丈夫，自然就是和丈夫一起睡。我也会有自己的妻子一起睡。”
　　我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却不满。
　　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那要是我没有丈夫，哥没有妻子呢，我们可不可以一起睡。”
　　哥很快回答:“那也不能，我是哥哥，你是妹妹,哥哥和妹妹就是不能一起睡。”说罢，还无奈地取笑我说:“哥的一一还是没长大啊。”
　　我反驳道:“我长大了，但还是想和哥一起，不仅是睡觉，还有上学、吃饭，什么都一起。”
　　哥笑了笑，只当我是孩子话，不再解释和争辩，只说:“早点睡吧，明天收拾东西去县中。”
　　我却暗想，如果哥不再是哥哥，我也不是妹妹多好。那样，哥是不是就不会总是把我当做孩子呢。
　　有些想法，一旦萌生，很难消除。命运的齿轮刚刚开始转动，谁都不知道未来的我们何去何从，但，哥的守护不变，我的执念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