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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原来她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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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像你们一样。方若瑜在离开B省前往A省的火车上曾经这么对自己发过誓。窗外是连绵的青丘,故土的象征就这么一座接着一座远去,让她生出被抛弃的疏离感。
“你们”是谁?“一样”又是哪样?对此她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许她只是为了使自己和故乡的别离看上更像一次彻底的决裂,而根本就没有往深处细想过。19岁那年,方若瑜带着满腔的怨怼离开那个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为了寻找她所谓的“福地”。
可是五年后,她越来越觉得她把话说的太早,有什么不同呢?
方若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自己当年那么傻逼的一个誓言,正如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选择在这场失败的婚姻里垂死挣扎。说起来当年的离乡和如今的闪婚,都像是自己一时发热的产物,所以这算变相论证了五年后的她和当初那个小姑娘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吗?方若瑜心中一时郁结,被倒灌进来的冷风呛到,急促地咳了起来。她打赌自己的鼻子一定红得像小丑脸上滑稽的道具。
方若瑜和跟房间里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大吵一架,为了强行结束战局到阳台上透气。她此刻还在气头上,半分也不愿回忆自己是如何拂了那个活宝的意,惹得对方哼哼唧唧的,像个娘炮一样发牢骚。也不愿回想起自己从反唇相讥到歇斯底里那种丑陋的样子。没什么不一样的。她嘲讽地笑了笑。
对对方还是存了半分希望,她分出神注意身后的动静,直到听到常晖打开电视看起了准点的新闻联播,又吹了会儿冷风,这才不情愿地拖拖踏踏往里面走。
常晖大剌剌地葛优躺在沙发上,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方若瑜叹了一口气,知道在常晖心中这一页算揭过了,他本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自己还对他怀有期待,不知道蠢的到底是谁?
常晖斜眼看着方若瑜,阴阳怪气地刺了她几句:“亏你还是人民教师,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没听说过吗?也不怕把感冒传染给小朋友,我真为你们幼儿园的小朋友感到悲伤。”方若瑜对这种小孩儿式的纯发泄式攻击深恶痛绝,闻言板着脸走进了卧室,心里想道:“多事!”。没想到常晖一语成谶,当天晚上,方若瑜就发起低烧来。
常晖是个专栏作家,截稿期经常熬夜赶稿,这天晚上因和方若瑜大吵一架伤了神,他紧接着方若瑜之后,洗漱完就睡了。他上床的时候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方若瑜已经睡熟了。没有达到目的,常晖感到十分遗憾。
常晖的睡眠一向较浅。这天半夜,他先是从梦中惊醒,将记不清的梦境中的几缕残存影像甩出头外,摸黑下床接了杯水,虽然没有星辰,城市的夜晚总是明亮地令人恼火。站在饮水机旁“咕噜咕噜”两三口把水喝完,常晖察觉些许冷意,顺手将窗户关小到只留一缝。他靠着窗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踱步回到床前,就在他扯了被褥即将躺下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从方若瑜口里传来的几声破碎的呻吟。常晖心下大觉不妙,顾不上两人还在冷战,撩开方若瑜额前的碎发就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感到确实有点微微发烫。此时,饶是心大如常晖也禁不住责怪起自己的乌鸦嘴来。他开了一盏床前灯,轻轻地把方若瑜推醒。
方若瑜大概因为身体上的不舒服做了什么噩梦,乍一睁开眼的时候眼眶里还噙着泪。可能因为还没有清醒,她“哼哼”了两声才坐了起来,眼神无意识地追随着常晖,他正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寻找药物。回过神来,方若瑜发现自己头和喉咙疼得厉害,身体绵软无力,最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右边的鼻子堵了,出气不顺畅,令她大为火光。于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感冒了,联想起自己头天晚上赌气去阳台吹冷风,真真是自作自受,又对自己生起闷气来。
“他之前一个人住,大概存了一些应急的药物吧?”方若瑜转回视线落到闹钟上发现现在才凌晨一点多,她又忍不住暗暗想到:“他一向粗心,又鲜少照顾人,能找到对症的药吗。”
大概是猜出了方若瑜的想法,常晖转过头来对方若瑜一笑,显摆似的晃了晃抓在手中的感冒药和退烧药,然后兑了一杯温水。
“我......”,方若瑜接过水和药物,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皱着眉清了清喉咙开口说道:“我觉得我可能发了点低烧,喉咙也发炎了,我对抗生素不过敏,你那里有没有消炎药?”常晖闻道转头从一个白色袋子里拿出头孢,这才开口道:“这种感冒药是我家中常备的,通常吃下一片睡一觉感冒就能好转。”看她怔怔地拿着药不行动,叹了口气又道:“我一个月前刚换了过期的药,你放心吃吧。”
方若瑜的心思被猜中,有点羞赧地偏了偏头。服药后,她躺下阖上了眼。常晖仔细地将被角掖好,像两人刚开始交往时那样温声说道:“出了汗就好了。”过了一会儿,他惊讶地发现方若瑜在被下瓮声瓮气地回道:“嗯,以前我奶奶也经常这么对我说。”方若瑜少见地没有抬杠,而且还主动地提起了自己的家人,兴许是感冒让她变得脆弱吧。常晖想借机讽刺她几句,忽然又觉得没意思,转进自己的被窝里睡去。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不太安稳,方若瑜中间醒来过很多次,连带着也惊醒了常晖。常晖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娇气,又想起方若瑜曾多次讥讽他“娇生惯养”,便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常晖起床的时候,方若瑜还在睡,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疼。时钟指向七时一刻,往常常晖不到十点是起不来的,而此时方若瑜则已经开始吃早餐了。如果不叫醒方若瑜的话,她醒了之后恐怕要气得跳脚。常晖本来想叫醒方若瑜,欣赏对方气急败环的样子,可是一看到她藏在被子下苍白的脸,他犹豫了。“如果真的让她传染给小朋友就糟糕了。”常晖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道。他拿起方若瑜的手机,压低声音打了个电话给幼儿园园长,解释了方若瑜请假的原因。园长非常关心方若瑜,仔细的问了病情,并嘱托常晖给她多喝热水,吃清淡的饭菜,发热的时候不能吃鸡蛋和鱼肉等蛋白质。并让她慢慢养病不要着急,说他和小芳老师会代她的课。常晖一直没能插进话。
打完电话后,常晖莫名焦躁。盯着方若瑜看了一会儿,又释然了。他在心里暗搓搓地想:“我看你这次还能对我挑出什么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