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怜》婆娑舞

5、第五章 五 刘承

　　五
　　刘承刈看着蹲在地上说话阴阳怪气的男孩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怪精明的，起来吧，还想爷背你不成？再不快点走他们就真该担心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花以琳看他真的走了，一下子跳了起来，一路小跑跟着，很快就到了湖边。
　　木锤儿看见他们回来激动地被脚下的石头绊的踉跄了一下，“你跑哪去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花液仙也跑过来抽抽搭搭询问，花以琳不好意思的解释着。
　　这边陈九已经回来了，看见刘承刈后一言不发的去牵马，之后一行人回到了城中，各自回府。
　　自从那次踏青归来之后，刘承刈经常去捧花家班的场子。班子虽然固定初一十五在一个地方搭台子唱曲儿，但这种在街上搭台子唱曲儿不比勾栏里来钱快。听曲儿的给钱又是自愿的，而且还有一大班子的人要养活，所以花老板挣的钱经常入不敷出。自从刘承刈来听曲儿之后，花班主经常乐的见眉不见眼，他给钱大方，常常是给了花老板现钱以后，再拿些首饰另给花液仙，起初花液仙还不好意思拿，后来花以琳帮她收了几回之后，也就不再推辞了。
　　又逢十五，连日降雨终于停歇，可花液仙却受凉感染了风寒，连日来高热停停歇歇，到了十四，高烧是退了，嗓子却沙哑干痛，鼻气不通。花班主无奈决定次日不出乐，花液仙愧疚不已。
　　这时候以琳却站出来说：“爹爹，我来唱吧，我嗓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多赚些银钱给小仙儿抓几副好药吧。”花以琳处在变嗓期快结束的时候，嗓音有些沙哑，不似以前雌雄莫辩，倒也不难听，花班主想了想，最终应了他。
　　四月十五，花家班在茶楼对面设台，众人发觉今日登台的不是碎玉小液仙，而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腰间系宽腰带，细腰窄臀，身段甚是妖娆，肤如凝脂，柳眉红唇，有女子之像。一人一琴，边弹边唱，不时有几声钟鼓嗡嘤响起，嗓音清润低哑，婉转悠长，似有江南水汽氤氲而来。花以琳就这样只一把古琴，坐在台子中央低声唱着曲儿，木锤儿给他配着钟，他的嗓子唱大声了尾音就自动没了，因此声音不大，传到茶楼口就听不到了，所以台子前聚集了不少人。花以琳边唱边扫着台下，一遍又一遍，没有，没有刘承刈的身影，以往他都是占着花台前最好的几个座，今天他没有来。心中少许有些失落，唱出的曲子越发的有股子湿润的哀伤。
　　这时候，对面二层茶楼上一个华衣男子盯着楼下热闹的花台看了一会儿，吩咐身边的人，“去，一会儿唱完了，请上来，客气些，多打赏些钱。”身边站着的人应了一声：“诺！”
　　华衣男子看着楼下少年唱完起身，准备抱起琴下台，手下人去请，似乎费了些口舌，最后终于跟着手下人进了茶楼。不多时，楼梯口上来一个秀美的少年，近看更加美丽，华衣男子不由心生叹息，可惜了，可惜不是女子，却也多亏了不是女子，不然岂不是又多了一个祸国殃民的祸水。正胡思乱想间，人已经到了桌前，由于手抱古琴不方便行礼，便向华衣男子轻轻颔首道：“公子好。”男子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坐。”又转身对手下人说，“看茶。”身边人伸手接过花以琳手中的琴，那人又开口道：“小公子嗓子不错，方才隔得远，听不真切，不知可否请小公子喝口茶润润嗓子再唱一曲？”花以琳迅速打量了一下对面坐的男人，暗红色的锦缎长衫，腰间配有白玉佩，大拇指上祖母绿扳指，眉宇间显出隐隐贵气。于是收了目光道：“公子想听，以琳再唱便是，不必客气。”说罢，摆好古琴，随手一拨，一串琴音如碎玉般泻出，跟着一个湿润的声音响起，在室内唱不比外边大声，因此花以琳嗓音更随意，少了刚才的凄苦，多了一分雍容。那男子微微阖上了眼睛，右手不停地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一曲终了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直直的盯着花以琳的脸看，见花以琳不卑不亢的与自己直视便开口道：“上古有瑞兽，面如青鸟，身如貔貅，鸣之能惑人心智，舞之能乱人清修…”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小公子的歌声真让人沉浸其中啊…”
　　花以琳听后轻轻一笑，“公子谬赞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在下赵陵，小公子怎么称呼？”
　　“花以琳。”
　　“哈哈哈，今日能结识贤弟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听贤弟吟一曲更胜过仙乐几许。你我在此一聚即是有缘，贤弟如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大哥可好？”
　　“赵大哥错爱了，叫我以琳就好。”
　　赵陵取下拇指上翠绿的扳指，拉过花以琳的手套在他的大拇指上，结果还是大了一圈，“今日出门急，没带什么像样的见面礼。”
　　“多谢大哥。”花以琳大大方方地将扳指收进手心。
　　花以琳垂下眼帘迅速思索着京城姓赵的富贵人家，可这个姓氏实在常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公子，便开口道：“赵大哥是外地人吗？”
　　“不，我是京城人。”赵陵答道。
　　“不知大哥府上何处？”花以琳貌似不经意一问。
　　赵陵一时之间愣了一下，他身后的男人上前一步替他答道，“公子南郊有处宅子，不过公子常年在外做生意，不常回来。”赵陵很快接口道：“是啊，不常回来，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这天子脚下，还藏了以琳这么个谪仙般的人物。好了好了不说我了…”
　　两人相谈甚欢，不觉间已暮色四合，赵陵让人叫了马车送花以琳回去，另外又赏了不少银钱。
　　花以琳回到杂院的时候，已经月上梢头了，班主在堂屋里等着，他将赏钱并着玉扳指一起交给了班主，班主看了看扳指，说这可是个罕见物，能换不少钱，以琳听后笑了一下，不置一词。
　　小液仙高热虽好了，可是咳嗽症一直不见起色，花以琳便早早的拿了钱去给她抓药，回来的途中为了节省时间，便走了一条仄逼的窄巷。走到半途时，隐约听到呻吟的声音，花以琳心下诧异，便疾步走到拐口处探头看去，这一看不打紧，着实吓了一跳，只见五六个男人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花以琳正想着赶紧离开这是非地，不料那男人却忽然转身了，那人皮肤黝黑，眉骨很高，长相凶狠，从眉角到耳边有一道伤疤，花以琳吓得瑟缩了一下，正是刘承刈身边的大管家陈九。陈九显然没想到在这看到他，皱了一下眉头，脸上狰狞的刀疤跟着跳了一下。花以琳看他皱眉，抱着药包头也不回的跑了，顺着原路回去耽误了不少时间。花以琳暗暗生气，早知道就不抄近路了，没省时间不说，还看见了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又暗自猜测，刘承刈这些天都没有来，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些事，巷子里那人是谁，跟刘承刈什么关系，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多事，无端端给自己找些烦恼，连给小液仙熬药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这头，陈九回到刘府向刘承刈报告事情，刘承刈听着，交代了几句，就让陈九下去歇着了。陈九走到门口时又停下，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刘承刈看了他一眼，告诉他有事就说。陈九这才将在巷子里见到花以琳的事说了，刘承刈听陈九说完了，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就让陈九下去了。
　　刘承刈让人打听小液仙用的什么药，次日便带着京城最好的大夫去了花家班。班主得知刘承刈亲自登门，带人又是迎接，又是欢送的，弄得好不热闹。小液仙的病与之前诊断的无异，受凉感染风寒，需要多调理，刘承刈留下了许多名贵的滋补药材，临走时才将花以琳叫到身边说，“听说你前儿个唱了一曲儿？弄得京城都知道花班主藏了个如玉般的人，不仅身段好，唱的也好，让人见之难忘，怎么我就没赶上呢？赶明儿也给我唱一曲儿呗。”
　　花以琳听他调笑自己也不生气，只是说：“不是什么稀罕的，公子想听，我唱便是。”
　　“呦，怎么我听你这口气老大不乐意的？唉，实在不乐意就算了，是我没福气，听不得你这仙乐哦…”
　　“三爷，您想听，以琳怎敢不乐意唱？有人愿意听我这破烂嗓子，我巴不得多唱俩曲儿呢，只是这十五过了，您要是愿意等到下个月那是最好的，您要是不乐意等，那以琳就上您府上去给您唱，只不过…以琳这嗓子还没换透彻，要不是妹妹感染了风寒，本是不再唱的，但是三爷您想听，我就是不要这破嗓子也得给您唱不是？您呢，就看在我这么尽心的份儿上，多打赏俩赏钱儿就是了。咱们过府唱是要三十吊钱的，不过我这情况，加上看嗓子的钱，少说也得六十吊，您说是不？”花以琳说完睁着泛着水汽的大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