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缇米

67、再遇沈玉 沈玉

　　冥殿伤势好得差不多，决定启程回孤鸿山风云寨去，便召见了渡华音。

　　渡华音惊恐万状地去了，伏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参......参见少君殿下。”

　　“起来！起来！”冥殿扶额，他又没长得凶神恶煞的，她干嘛回回见他一副见了鬼的德行。

　　渡华音垂手站在一边，小声道：“不知殿下召贫道所为何事？”

　　“是有关徐尽欢的事。”

　　“殿下不可以带走他！”渡华音吓得当下就把九霄鸾凤亮出来了。

　　“把琴放下！有话好好说！”

　　冥殿头疼：“明日本君打算启程回孤鸿山见白月他们，你也跟着本君一块儿去吧。”

　　“贫道还是不去了吧......”渡华音惴惴，生怕冥殿再打徐尽欢的主意。

　　冥殿耐着性子解释道：“徐尽欢是孤魂野鬼，万一惹出什么事儿来我冥府还是要负责的，而你是九霄鸾凤选中的人，未来是仙界的人，我冥府可不能因为这厉鬼得罪了仙界，所以，等到了孤鸿山，本君打算和白月上仙联手替徐尽欢重塑一副肉身，也好免了他和你男女有别的麻烦。”

　　渡华音这回听懂了，晓得冥殿是为她着想，忙趴伏在地千恩万谢地叩头：“多谢少君殿下，多谢少君殿下......”

　　冥殿被她磕地头晕眼花，忙示意常缅常怀把她赶出去。

　　******

　　阿珩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底下客来客往的客栈，一想到明天就要回风云寨了，她还欠着乾源十三汀三十两银子没还，她就头疼！

　　吃霸王餐这种事传回孤鸿山被二哥知道了，她少不得得挨顿打！

　　“仙子。”

　　一个轻柔的少年音在身后响起，这声音如雪落松林般清澈。

　　阿珩回过头去，就瞧见一位一身素色仙袍、头戴羃离的仙君朝她走了过来，羃离轻纱后他那极温柔的眉眼正含笑望着她。

　　阿珩又惊又喜：“沈玉仙君！你也住在这家客栈吗？太巧了！”

　　“嗯，真巧。”

　　“仙君身上的病可大好了？”

　　“嗯，好多了。”

　　沈玉定定地凝视着她，久久不愿将目光移开。

　　阿珩有些局促，轻咳了声道：“仙君，你一直盯着我作甚？”

　　沈玉回神，自觉唐突，忙行礼道：“抱歉，沈某不是有意冒犯仙子你......”

　　阿珩“噗嗤”一声笑了：“仙君，不必这么客气，叫我阿珩就好了。”

　　“我......可以吗？”

　　“当然啦，我身边的人都这么叫我的。”

　　他又如之前那般将目光久久地凝在她的脸颊上，许久，才柔声地念出那两个字：“阿珩。”

　　他念地那般轻那般柔那般的小心翼翼，恍若稍稍重一些，她便会消失不见。

　　阿珩蓦地一恍惚，这一声‘阿珩’透着梦境一般的怀念与温存，她仿佛从前在哪里听过。

　　怔忡了须臾，她晃过神来，点头回应：“嗯！”

　　两人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阿珩，阿珩！我想到了，我想到办法了！”

　　渡华音一脸兴奋地从自己房间跑出来，谁知她太激动了，竟自己绊自己，“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阿珩、沈玉忙过去扶起她。

　　渡华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发现了沈玉，盯着他看了看道：“咦，阿珩，这位仙君是？”

　　阿珩向她介绍：“这位是嵊云仙岛长离神座的弟子，沈玉仙君。”

　　渡华音敛手作揖：“贫道参见仙君。”

　　沈玉颔首道：“道长客气了，不必多礼。”

　　渡华音盯着他一双缠绕着纱布绷带的手，眼带好奇：“仙君，你这是......”

　　“哦，没什么，旧......旧疾而已......”沈玉不自觉地将双手掩在袖口中。

　　阿珩察觉他的窘迫，不着痕迹地挡在他身前，笑着问渡华音：“道长，你方才说想到了什么？”

　　渡华音想起正事，兴奋地告诉她：“阿珩，我方才细细算了算，只要我去乾源十三汀洗半年的碗就可以还清那三十两银子了。”

　　“洗碗？”阿珩惊讶地张大了嘴。

　　渡华音点头如捣蒜：“对，所以我现在先去十三汀了，等半年后我再去孤鸿山那边找你。”她自顾自说着就要下楼去。

　　阿珩吓得忙拽住她：“道长，虽然欠钱不还不好，但是咱们先从长计议嘛！”

　　一旁的沈玉忽道：“两位方才说的那三十两银子，我已经帮二位垫付过了。”

　　阿珩猛地转过脸来：“啊？”

　　沈玉被她看得害羞，低头道：“那天我碰巧也在乾源十三汀用饭，所以便把饭钱垫付了。”

　　“所以......你都......看到了......？”

　　“什么？”

　　阿珩结结巴巴地道：“就是我......吃饭没付钱还被人追杀的样子......”

　　沈玉迟疑着点了点头：“嗯。”

　　天哪！阿珩觉得一股名为羞耻的血液‘轰’地一下从脚底窜上了脑门。

　　“啊啊啊啊啊我没脸见人了啦。”阿珩脸臊地通红地就往房间跑。

　　她跑地急，跑到门槛边时前脚绊了后脚就要往地面栽去，沈玉忙揽住她的腰避免她脸砸地上：“阿珩，小心！”

　　阿珩堪堪站稳，忽的发现她和沈玉两人离得极近，近得她可以闻见他身上清冽如山泉水的气息。

　　“没事吧？”

　　他一双眸正无比担忧地看着自己，阿珩不好意思道：“我......我没事。”

　　沈玉这才不舍地松开手。

　　那层罩在羃离外的轻纱微微地拂起，阿珩一抬眸，与他的视线对上。

　　惊鸿一瞥！

　　他曾经缠在脸上一半的白纱已经拆掉了，露出了半张极俊秀的脸庞，阿珩既惊艳又疑惑：“仙君，你跟我之前见到的小白的人形好像啊。”

　　不对，不仅仅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小白是蓝眸，他的眸色却极纯净极黑。

　　“小白有时候为了方便会化用我的容貌。”沈玉笑着解释，眸光融入了暖阳晴光，晶莹又柔软。

　　他这一笑，若细雨若融雪，至清至朗，恍若天地的秀气与清灵都给予了他一人。

　　阿珩怔住，这样的笑容，剔透到了极致也脆弱到了极致，叫人无端地心生怜惜。

　　那一瞬，心底深处窜过一丝熟悉的感觉。

　　“仙君，我们......是不是......”

　　她想问是不是认识，可刚要问出口那丝若有若无的感觉戛然中断消失地干干净净，叫她有些惘然，自己方才想问什么来着？

　　见她怔怔发呆，沈玉担忧道：“阿珩，你怎么了？”

　　“哦哦，”阿珩回过神来，想起他上次让小白送来的雪丸子，感激道，“仙君，谢谢你上次让小白送小药丸给我！”

　　沈玉眉眼弯弯：“你吃了吗？”

　　“嗯嗯，按你说的每半个月就吃一颗。”

　　“有效果么？”

　　“有有，吃了感觉身体特别舒服，就是有一点不太好......”阿珩遗憾地叹了口气。

　　沈玉紧张道：“哪里不好呢？”

　　“哎呀，那个小丸子太好吃了，可惜每半个月才能吃一颗，我可馋了！”阿珩笑着朝他吐了吐舌头。

　　沈玉笑了起来，看着她的目光柔软如轻云。

　　“仙君，你怎么会来云州城的？”

　　“我来看你......”他顿了顿，忙改口道：“我是说......我奉家师之命来沧海境游历。”

　　阿珩觉得真是遇见同道中人了，高兴道：“哇，那我们真的好有缘分啊，我师父也让我到沧海境跟着我二哥游历呢！”

　　沈玉见她笑也跟着笑出来：“对，我们很有缘分。”

　　阿珩想了想，忍不住道：“仙君，反正你也是在沧海境游历，不如你跟我们一块儿吧，大家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沈玉眸光一亮，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可以么？我可以跟你一起么？”

　　阿珩用力地点点头：“当然当然！明天我要回二哥住的风云寨了，那里有好多人呢！你也去吧，人多热闹呀！”

　　沈玉眸光熠熠：“好。”

　　“那个......”在房门外不知杵了多久的渡华音探进脑袋。

　　阿珩忙把她拉进来，告诉她：“道长，你现在不用去乾源十三汀洗碗啦，这位沈玉仙君帮我们把银子垫啦！”

　　渡华音看着仙气卓然的沈玉：“仙君，你有碗要洗么？”

　　阿珩：“......”

　　沈玉讷了讷，忙道：“不，不用了。”

　　阿珩：“哎呀，道长，你别再想什么洗碗的事了，我明天回风云寨我二哥会帮我们还钱的！”

　　“阿珩，其实不用还的......”

　　沈玉想拒绝，谁知阿珩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道：“仙君，你一定要来风云寨里帮我向我二哥说说情，他要是知道我吃饭不付钱，肯定会狠狠罚我的。”

　　他忙答应道：“好好。”

　　旁边的渡华音挠了挠头，突然一拍手掌：“啊！我知道了，我可以去风云寨洗碗呀！”

　　啊啊啊啊！阿珩扶额，这道长真是！啊啊啊啊，说不通，说不通。

　　沈玉觉得这道长有趣至极，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这时，徐尽欢突然从渡华音身后冒了出来，不耐烦道：“喂，人家久别重逢，你就别在这凑什么热闹了，回房念经书给我听，我头疼。”说着飘回了房。

　　渡华音忙道着告辞匆匆跟上去。

　　沈玉好奇地盯着那一人一魂，这样的相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见他好奇，阿珩便将渡华音与徐尽欢一事解释给他听。

　　见沈玉听得认真，眸中还露出孩子似的新奇的光，叫她忍不住越说越多，搜肠刮肚把一些有趣的事儿说给他听。

　　相聊多时，阿珩才猛然察觉自己话太多了，忙歉然道：“哎呀，仙君，抱歉，我这人就是个话匣子，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没关系，我喜欢听你说话。”他莞尔。

　　阿珩脸不觉一红，这话怎么听着......咳咳......她挠了挠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暗沉下来，忙道：“那个，我就不打扰仙君休息了。”

　　“……好。”

　　“仙君，我明天就启程回风云寨了，你跟我一起走么？”

　　沈玉眸光亮如星辰，点头道：“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阿珩有些局促，他仿佛对她格外的亲切。

　　默了默，她笑道：“那……我们明天见。”

　　他微笑：“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