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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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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真点着油灯伏案作业,光亮也不过照着桌上一尺见方的距离。
他先用镊子夹起尺素的翅膀,发觉尺素的腹部做工极为精细,对灯细看,光线透过破碎的零件咬合依稀可辨其构造。
“你还真是可怜,怎么能破成这样。”
雪还真小心翼翼地把蝴蝶放在素麻纸上,拿镊子拨了拨,从里面找到颗米粒大小的组合零件,对着光看了看,又开心地自言自语:“还好心脏没坏,不然连动力装置都得重组,我就得去翻书啦!”
说着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把木片,又掏出了一把铁片,接着找了找拿出个小凿子,手比划两下,然后找出个拇指那么大的银剪和锉刀,最后把砂纸拍在桌上。
雪还真揉了揉眼睛,五指扣住自己肩膀处的伤略微使劲,觉得精神了些,才拿起小刀削木头。他本以为这蝴蝶要能飞用的是楠竹做骨架,不想全是木制的,不禁感叹匠人匠心。竹子韧性差更不耐久,就要廉价许多了。
好在雪还真在机关方面的造诣不仅源于他天马行空的构想力,更多是他天生双手灵巧加上后天勤学苦练,那一手削木成丝编丝成绳的功夫炉火纯青。他只是轻捻木丝,不消半刻就见着三寸细如发丝却纹路分明的线条出现在手心。接下来他用剪子把细线等分成十段,编织成蝴蝶的腹腔后,开始叮叮咚咚凿铁片。
铁片要凿得薄如蝉翼,因为机芯和外壳的粘结破损只能用铁片弥补,又不能增加重量,只有在厚薄上用功夫。
油灯忽明忽暗的,雪还真判断厚度也只能靠手感。他用指甲间抵着铁,凿子一下下贴着甲面用力。数千下快速打造,铁片与手指应是滚烫,雪还真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
“总算快好了!”
雪还真夹着指甲盖大小的铁片放在火苗上炙烤时,天空都泛了白。
“接下来就是……翅膀的伤……”雪还真看了看外面叹口气,“外面好像还亮一些,我去外面给你修——这破灯。”一晚上了,他还是咽不下抱怨。
……
风天逸的作息很规律,每天天一亮就会醒。平日里他会拿本书看到平旦再下床晨练,只是今日似乎心里装了事,醒了就再也躺不住,披上外袍就往厢房走去。
只是穿过一个游廊,风天逸就远远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形趴在厢房外的石桌上,似乎是睡着了,那个他看了好多次的破蝴蝶绕着那人飞来飞去。
风天逸并没能无声无息靠得太近。
雪还真似乎是被惊醒,双手紧握慌乱地望了望左右好像在确定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目光落在了风天逸身上,才展开一副傻气的笑容,手背试了试自己嘴角确定没有口水。他一手轻抓下尺素,抬到风天逸面前再展开。蓝色的蝴蝶跳跃着升到空中,翩然起舞的轻盈模样和旧时无二。
风天逸只是冷漠地瞟了眼蝴蝶,把目光放到少年手上。
雪还真有点不自在地目光缩了缩手指被风天逸一把抓住。
“你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
一般来说,普通的匠人手上都会因为打磨制造手上留下厚厚的老茧,但雪还真没有,所以一开始他们都没有注意其身份。现在风天逸拿手指按压他的指腹与虎口才察觉到,与其说他是没有老茧,不如说是因为年纪轻轻就长年累月重复锻造,手上起了茧子又强行磨破再起茧再磨破,在血水中一次次锤炼,看上去手指葱白细嫩,实际上拿普通的利器都划不破。
雪还真深怕风天逸一个不悦把他爪子给剁了,手指又往手心藏了藏:“我……就是喜欢做机关奇巧而已,没有别的。”
“好一个就是喜欢。”风天逸手指一晃夹住尺素的翅膀,“信不信我让你再复原一次?”
“别!”雪还真看上去着急的要哭出来了,“这尺素本来就是遍体鳞伤,再弄坏一次我就没办法给还原了!”
他说着说着,风天逸似乎听见咕噜咕噜的滑稽声音——这家伙好像昨天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吧。就在风天逸要动恻隐之心时,他听见雪还真如是说:“而且,而且这个蝴蝶构造特别精妙,制作工序特别复杂,一看就是制造者花了很多心思,寄托了情义的,别再弄坏了……”
这句话正好踩中了风天逸的雷,风天逸太阳穴突突地跳,好不容易软化的神情瞬间变得如恶狼一样不善。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雪还真捂住嘴,露出了犬类的无辜表情。
就再饿这人三天吧!风天逸咬牙切齿地想。
于是雪还真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这也不能怪他体虚,谁昨天挨了一鞭子,注意力高度集中熬了个通宵,又不知饿了多久,谁都有扛不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