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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它的名字是叫雪炼 那 ...

  •   闻人清小时候,是被母亲带大的,父亲作为威远侯的第一军师,整日不着家。在他记忆里,母亲宫水心是个大方又有主见的女子,并把爱情看得极重。因为思念,她常会蹙眉哀叹,甚至在夜里泪湿枕杉,很小的他不能理解母亲的忧愁,却知道这都源于父亲。
      直到他八岁,日子变得快活起来。大庆王朝败落了,闻人先知官拜丞相,每日都会回家,偶尔亲自教他读书,给他请了武师傅习武。母亲整日都是开怀的,经常开心得亲自洗手作羹汤。他进了宫做九王爷的伴读,有了人生头一个玩伴。
      八岁,是闻人清过得最幸福的一年,也是最黑暗的一年。
      闻人先知娶了某个侍郎的嫡女做小妾,是先皇亲指的。这对母亲来说,如遭雷劈,和父亲关起门来争了一夜。那时他已经懂事,父母争了多久,他在隔壁睁着眼听了多久。
      他以为那一夜后母亲会过起日日以泪洗面的日子,但是她没有,没有哭也没有闹,无悲无喜,仍像原来的那样弹琴看书,给他做好喝的玉米羹,对父亲也是相敬如宾。
      闻人先知长舒口气,认为自己娶了一个开明大度的好妻子,闻人清也以为自己母亲看开无事了。
      两月后,宫水心留下一封书信,再没了人影。宫水心走了,在丈夫平步青云,儿子初露头角的时候走了,没有留恋。
      闻人清到处找不到母亲,她爱去的茶楼里没有,属于她的庄子铺子里没有,连外祖家也没有。闻人先知也慌了神,四处搜寻也没见妻子回来,连闻人先知与朱云治争破了脸,休了妾房,也没见宫水心回来。闻人清就是那时候,对闻人先知心里升了很深的芥蒂。
      闻人先知辞官回江宁的时候,闻人清十二岁了,他拒绝跟父亲回家,选择跟着其实是曲柳子的武师傅浪迹天涯......

      闻人清就就坐在老旧的四方桌旁,端起了不知何时已经凉了的清茶,低押了一口。
      听了他平淡的叙述,苏雪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因为好奇,开始了这个交换过往的话题。
      了解了闻人清的过去,她沉了口气,换她讲起很少提起的故事:“从前有个生活在蜜罐里的小姑娘,她老爸,也就是爹,风趣幽默,她老妈,也就是娘,天真爱玩,小姑娘在父母的宠爱中伴着欢声笑语中长大。也是八岁那年,她的老爸老妈出了车祸,也就是被跑的比马还快的铁盒子撞了......”
      苏雪说到后来,忘了调整面部表情,又哭又笑,最后只剩下了掩着面哭泣,那眼泪越流越凶,势如洪水,好像要把刚才听的另一个故事的份儿也都哭出来。
      谁的过去没有伤疤?就算多年以后,揭开来再没了汩汩的血,那疼痛也永远留在了记忆里,戳人心肺。每个人的性子都是有原因的,不论是过于坚强,还是过于无常。
      闻人清看着苏雪从指缝里流出的泪,手悬在半空,踯躅不前,表情上透着茫然。因为闻人清突然觉得,比起苏雪,自己有些不堪....
      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悠闲欢乐、不拘小节的苏雪,幼时的惨痛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最起码即使他不爱与外祖叔父等亲人常联系,但他们都很疼自己的,而她最大悲哀,却是来自亲人的叵测居心。
      面对那些黑暗,他选择的是封闭自我的消极应世,他的逍遥,是源于漠视苍生的逍遥。而苏雪选择的是自愈原谅的积极应世,她的自在,是源于真正看开的自在。

      苏雪哭了一会儿,发觉闻人清没有一直没有动静,把埋在手里的脸抬起来,红着眼睛打了下那悬在面前的手,委屈地说:“你再不哄我,眼睛要瞎了。”
      闻人清看了看被打的手,愣愣地把她搂过来,拍了拍。
      她被他少有的傻气逗得破涕为笑,说出了捂了这么久的伤痛,她感到痛快多了,说不定他也一样。被他揽在怀里,她请闭上眼睛,感受两人的心仿佛贴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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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有客到访。
      苏雪在欢乐地看小朱墨啃自己的脚丫子,啃不到的地方,她还好心的帮忙推一下。闻人清和那个据说是京中密使的人,在隔壁书房里嘀嘀咕咕好久了。
      她猜着九王爷应该要有些动作了,看来闻人清死等的先皇密使没有来,但摄政王的密使倒是找来了。不过谁家的密使,在她眼里都是没差别的,反正是他们皇家人的东西,闻人清的任务大概是结束了。
      想着没了各种莫名其妙的刺探,可以过上悠哉的日子,苏雪心情变得格外的好。今天花花媳妇送来了新磨的豆腐,闻起来香喷喷的,做一道鸡蛋豆腐不错;或许可以养一窝兔子玩一玩,然后药圃可以多种些青菜给兔子吃。
      苏雪把一切想的很好,但却不知,闻人清于长青村看守密道,并非只是涉及江湖恩怨那么简单,他嘴里的密道主人,也并不是路远谋。

      做朱云华的伴读时,闻人清一直把朱云华当了伙伴弟弟在照顾,即使长大了懂事了,也从没拿他当过上司。朱云华也念着闻人清伴随他渡过了少年最难熬的时期,对闻人清以兄友相待。随后闻人清离京,混迹江湖,两人也没有断了书信往来。
      只是,天家无情,在宫中成长起来的朱云华,成年后有了不一样的观念,性格想法有了很大的改变。他对皇兄那个万民朝拜的位子,从好奇变成渴望。
      而来自闻人清信中,关于武林的奇闻异事,对他竟是意外的极其有用。所以回信中,来自天家的威严和霸道越来越多,甚至直接下令吩咐,索取消息。
      亲人尚在京中,渐渐地,闻人清成了朱云华监听武林动向的有力渠道。
      直到先皇驾崩之后,宝藏现于武林,四处云游的闲云公子再次接到了密信:参路家堡讨伐之争,查护国宝藏之谜。
      闻人清原本仍想继续装模作样,徒有虚表的回个信,但见事情涉及与他有旧的路远谋,因此上了心。只是没想到,迎接路家堡的,会是如此的凄惨的结局。
      阴差阳错,闻人清受到来自忘年之交的所托,果真得到了密道之玥和密道所在。而这,正是先皇当年最想得东西,更是四皇子和朱云华最想得的东西。

      密使走的时候,还接走了小朱墨。毕竟是别人儿子,并且小朱墨的身世其实富贵得吓人,苏雪只能乖乖放人。她在小院门口依依不舍了很久,不肯回屋。
      转眼,见闻人清也低头沉思的站着,像见了什么趣事调笑:“怎么着,原来你也舍不得我的朱墨小宝贝嘛?”
      闻人清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一直在出神不语。
      在于密使的对话之中,那人明里暗里好像在说,这南国已经成了摄政王的囊中之物,闻人清知道,朱云华的问鼎之心,已经到了势在必得的地步。然而,闻人先知却是先皇朱云治的死忠。
      闻人先知曾教导闻人清,闻人一家拥护的从来都是那个为国为民的威远侯。朱云治需要一个智囊团,那么闻人先知就向前站,鞠躬尽瘁;朱云治不需要一个功高盖主的丞相,那么闻人先知就向后站,辞官回乡。
      先皇皇嗣不多,但健康活下来的不是没有。一个皇后嫡出四皇子朱昱礼暂且不论,先皇对贵妃所出最小皇子朱昱明,一直疼爱有加。这个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王爷手里。
      闻人清多年来虽然一直痛恨闻人先知因为百姓在先,妻儿在后的做事原则,逼走了叶水心,但心底,其实是敬佩闻人先知的。他现在突然想到,闻人先知拿一生拥护朱云治,甚至为那人妻离子散,但朱云治的国家要被别人窃取了,就算这人是朱云治的弟弟,也并无不同。如果真是如此,那闻人先知也许在泉下都会被气拍案而起。

      “闻人!回神啦!”苏雪叫着闻人清,有些不爽被无视。
      闻人清终于把注意力聚焦在她身上,却是久久的不说话,眼神复杂。
      “怎么了?”
      “小雪,我要进皇城。”
      “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闻人清是要干嘛?去皇城参与权谋争端吗?
      她仔细的思考了下,虽然闻人清一直表露对闻人先知的不快,称与父亲信义相悖,但她知道,其实闻人清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表面不在意,甚至他自己也如此认为,但其实潜意识里和闻人先知一样,都认为这南国不仅是朱家的南国,而且是闻人家的南国,也是百姓的南国。闻人一家,好像骨子里藏有家国天下的天性。
      “我爹死了,我要替他将这南国顺利的,传到他忠诚了一生人的儿子手中。 ”
      “和朱云华对着干?”压下心里的捶胸顿足,苏雪冷静地分析起来,闻人清不会是要去皇城对自己少年时的朋友、成年时的上司上演一出反间计吧?
      果然,闻人清点头认同了苏雪,眼神变得深不可测,缓缓地说:“战皇在位时还好,朱云华和四皇子势均力敌,一直在韬光养晦。战皇逝世,朱云华代为监国,表面是怀柔政策,私底下这个监国是否真的到明皇成年就肯放手很难说,若是他得了南国的护国宝藏,恐怕就不是监国如此简单。”
      “密道是不是还在你手里?”
      闻人清笑了,然后轻轻颔首。这就是他欣赏苏雪的地方,虽然不爱动脑子,但是动起脑子来,能把事情看个八九不离十,
      苏雪一脸平静,但她心里要抓狂了,放着对自己宽容无限的上司不要,非得跳槽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当上司。所为原因,不过是一些上升到国家高度的虚无缥缈的东西。迂腐!古人就是迂腐!。
      “跟我走吧。”
      听了闻人清的话,她犹疑起来,走吗?去那个她前世都没接触过的政权纷纭里?她不舍得放弃长青村安逸的生活,也不舍得与刚确定感情的闻人清离别。最后,她还是迟疑的摇了摇头:“闻人,我不去皇城,那里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这是她的选择,一想到前世说过的各种黑暗的皇宫倾轧她就打颤,当然...更让她发抖的,是在马背上屁股的颠簸.....
      闻人清沉默良久,对她的选择不作回应。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皇城更加危险,但闻人清总掩不掉心里升上来一股股失落的酸。
      她也不吭声,坚持自己。还是闻人清做出了妥协,开头道:“也好,我会传信师傅,尽快让他出谷,也好找到解药解除了你体内潜在的威胁。”
      “嗯。”
      他说,他走了,等时机到了,皇城一放旨,长青村就安全了。
      她说,那她白得了个房子一人居,算给他做看房人。
      他说,他其实很强,最长两年就把明皇完全送上位。
      她说,那她等一个安稳的天下,继续做他的闲散房客。
      两人絮絮的说了很多,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却有轻薄的离愁卷起在萧瑟的风中....

      闻人清在矮房的四周设下了他能设的最厉害的阵法,并教给了苏雪出入的方法。然后用哨声呼来黑马。
      翻身上马后,闻人清回身对苏雪清朗笑着说:“对了,小雪。它的名字,是叫雪炼。”拍了拍马头,闻人清扬长而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长青村尽头。
      啊?
      原来黑马这个名字是骗她的!(╰_╯)#

      苏雪看了看眼前厚重的迷雾,这个阵法真是太强大了,明明房子就在眼前,感觉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穿过迷雾进到里面。
      还是那三间房子,还是那颗老树,苏雪站在院子的中央,想起自己靠在树根下咬饼子的场景。心里空落落的,不仅是因为闻人清的离开,最最最最最让她难过的是,她的小朱墨宝贝被密使抱走了。可不得抱走嘛,小朱墨的娘救了小朱墨的爹,小朱墨的爹是个大老板,有人来接小朱墨了,小朱墨可不得去过自己美好的富二代生活了嘛。
      又可细想一下,闻人清是要去皇城和朱云华做斗争的,苏雪叹息了一声,希望就算最后是闻人清落败,朱云华也能看在闻人清救了他儿子和少年保护他的份上高抬贵手罢。
      哎呀,还是去看看她的回仙草,她的小嫩葱,她的油菜花去吧。伸了个懒腰,苏雪懒洋洋的信步走进药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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