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复读生》未末央央

1、央央啊

　　清晨，微风暖暖，阳光很好，可我的心情却很糟。
　　真希望下一秒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这几座建筑就会轰然倒塌，然后有谁急匆匆地跑到我面前对我大声地叫嚷：“喂，还愣在哪干什么，高考取消了，还不快跑？”
　　高——考——取——消——了？
　　如果有那一刻，
　　我想我会是全世界幸福指数最高的人。
　　可我终究没有跑过高考，还在它面前狠狠地摔了一大跤。
　　还记得高考的那三天，人生混沌得简直像看完鬼片后立马做了一场荒诞而惊悚的梦。
　　现在梦醒了，恍如隔世，该忘的都忘了——如果不刻意去想的话，可每门考完后的那一刻心有余悸的感觉却阴魂不散地在我脑海里整整持续了两个星期，所以那两个星期我一直没敢对答案。
　　为什么要对答案？——对我来说考完对答案无疑是人在快死的时候怕死得太过挣扎就闭着眼睛心一横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抹了一刀，那一刀是致命的。
　　如果没有这一刀，我是不是就可以相信自己还有还生的可能
　　如果没有那一刀，我是不是就可以觉得自己其实考得也没想象得那么糟？
　　然后我抱这样的心态在苟活了两周后就在高考这场大屠杀中彻底地阵亡了。

　　暑假的时候我也没有闲着，在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就开始忙着准备复读的一些事项，包括重新购买高考前一度发疯撕碎在天井里的复习资料和参考用书。翻着那些崭新的页面，掠过那些似曾相识的题目，有那么一刻我突然信心十足，充满安慰，仿佛接下来这一年我只要弄懂了这些题，重新扎实地掌握所有知识点，我就可以成功地突破高考大关，然后考上一个好大学。
　　当然后来的事情发展得似乎并没有我原本想象和计划得那么简单。
　　走到柜台排队抱着书把钱一张张从零钱袋里数出来准备递给收银员的时候，我还有些犹豫，心里一直在打鼓——低头看着怀里一本本大书亮洁的封面，摩挲着它们滑溜的边角页，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最后我还是一咬牙决定把书退还了回去。
　　后来再回想的时候才发现人这辈子能有多少次在做决定的时能真的做到果断而明确的——我其实做错了很多决定。
　　晚上我和小琪通了电话，问她可不可以把她的书借给我，小琪的笔记一直记得很整齐很详细，她一直是那种学得认真但是看起来很轻松的那一类，当然我也告诉了她我打算复读的想法，小琪没有过多问我关于复读的事，电话的那头，她的声音一直很轻，很耐心，就像以前聊天时那样，就是不知怎得，言语停顿间好像多了一点点小心翼翼，不过是那种让人很舒服的小心翼翼——我是不是开始有些敏感了。我也庆幸自己没有问她考去了哪里，如果我问了，我想无论我说什么这时候听起来一定很虚伪。
　　挂掉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松了一口气。

　　这时我爸敲门进屋，后面跟着我妈，端着切好的水果，两人挂着一脸橄榄枝般和平的微笑，笑得有点让我发怵，因为在我们家我爸和我妈扮演的角色绝不是什么会对孩子谆谆教诲慈眉开怀的慈父善母。
　　话说我未满月的时候就被我妈抱上了麻将桌，四岁的时候就喝上了啤酒，一直到七岁上小学前我终于打出了大乱，大四喜，□□，清一色，十三幺，单钓，七巧外加坐庄自摸胡牌，小小年纪一时在我们那个村称霸牌场，只手遮天。
　　当时我们家在小城区边缘靠近村的一个犄角旮旯处开了一家小饭馆，挂牌专做私房菜，都是一些看不懂但是吃得香的菜式——有一段时间还挺火的，于是在请不起帮厨和帮工的情况下，我爸主厨，我妈传菜，终于决定把我弃养。
　　后来我妈告诉我，她在忙的时候也不时会看看我在旁边做些什么，有一次看到我在角落倒腾那些客人喝剩的酒瓶子时，发现我把酒瓶里剩的酒水一个一个地都倒进同一个瓶子里，清过的酒瓶沿着墙边都码得整整齐齐的，我妈看着还挺欢喜，后来看我一个人抱着瓶子坐在拐角红着脸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时候，我妈才发现灌满的瓶子里的酒水最后都进了我的肚子，瓶里一滴不剩，干干净净。
　　就是现在我爸做生意发了大财情况也差不离，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我也很少看见他们，所以我爸和我妈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让我一下子觉得很不对味。
　　我看着我妈把果盘放在落地窗边的原木桌上，然后走过来和我爸分坐床的两边。
　　干什么？这是——开启安慰模式的前奏吗？
　　终于，我爸先开口了，结果上来就掀我一跟头：“央央啊，最近，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啊？”我抬头愣怔着看着我爸，没错，这才是我的那个亲爸！
　　“来，先吃一点水果。”我爸徒手拿一块苹果就要往我嘴里塞，被我隔空接过，一边慢慢地打量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这个学习吗，虽然很重要，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啊，哈哈，就像你爸我，小学毕业，不也照样娶到你妈生下你吗。”说着我爸就拦过我妈的腰，哈哈哈笑了半天，我爸说话一直都是这么的不着调。我妈拽开我爸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爸就老实了。
　　我妈挪了一下位置坐到我边上来，盯着我爸意味深长地说：“你爸不仅是小学毕业，还是弱智班毕业的。”
　　“妈，是说弱智娶了你生了我吗？”
　　我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就岔开了这个话题：“央央啊，爸爸妈妈过几天要出差，梅奶奶家最近添了个孙子，就不在咱们家做了，你还记得萍萍阿姨吗，是妈妈的朋友，妈想让你去她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好啊。”我没意见地说，其实我住哪都一样，你们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