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幸》半夜有话

2、第 2 章

　　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额头贴着纱布，蘸了些药水冰冰凉凉。
　　发生了什么事情？莫微醒了也不敢出声，只靠一双眼睛东瞧西看。
　　光滑的墙壁一览无余，窗帘肆意浮动，与风缠绵，携带花香萦绕屋内。
　　她心下一惊，莫不是进了天堂。
　　手腕稍移，扯动点滴管一晃，引起了护士的注意，“你醒了，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循着声音抬头，护士装，原来是在医院。
　　在她对病房的认知中，应该是一间3到6人，或者更多，空气里始终弥漫着消毒水混杂其他异味，床边是闲扯家长的亲朋好友，即使隔床的病友也能聊上两句。而这样的独间她只在电视里见过，居家装潢，俗称VIP病房。

　　护士见她发愣，有些着急：“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她躺在床上善意微笑：“没有，都挺好的。”
　　一直到护士离开病房她才下床，推动吊瓶架把病房里里外外逛了一圈，最后走到窗边，百无聊赖伸了个懒腰。窗下是个小花园，花团锦簇艳丽多姿，有几个穿着病服的小孩正在踢皮球。
　　看了会眼睛乏了，不自觉打着哈欠，房门被推响，莫微扭头去看门口。
　　季启川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即使普通的病服穿在他身上也别有韵味。
　　他说：“你醒了，身体感觉还……”
　　一句话没说完，窗外皮球略过，正中莫微额头的旧伤。新伤旧痛一并发作，疼得她弯腰哈气，扶住吊瓶架慢慢走到床边。
　　季启川健步跨来，蹲在她身前，扶起额头细细观察：“还好吗？”
　　精致的嘴唇就在莫微眼下，一张一合，淡淡的梅花色，散发幽香。
　　她憋住呼吸，紧张得面红耳赤：“还，还行。已经不疼了。”

　　“姐姐，二楼的姐姐，把皮球还给我们吧。”外面传来小孩的叫声，缓和了暧昧的气氛。
　　她松了口气，垂首看向角落，支开他，“你去把皮球还给他们吧。”
　　季启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有个小皮球正安静的蹲在角落，他一手抓起扔到窗外。
　　“哼，坏姐姐。”小孩们说完，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莫微支颐汗颜，自己是做错什么了？现在的小孩太厉害了。
　　房门又被推响，进来的男人皮肤麦色，西装革履挺拔干练，唯独手里拿着一叠不大相称的纸，莫微正纳闷，便听季启川开口：“振华，东西备齐了吗？给莫小姐吧。”
　　振华一张一张从中抽出，“莫小姐，这是医疗报告，这是住院收费票据，这是……”他每张逐一解释，莫微听得云里雾里，末了补充：“莫小姐，这些费用瑞丰会给您报销，您不用担心。”
　　莫微还在犯糊涂，迷迷糊糊接过一叠单据，既然能报销，为何还要絮叨一遍。
　　振华：“莫小姐，有一事还请您帮忙。”他无比虔诚加郑重地弯腰，那架势便是她非答应不可。
　　莫微不动声色把屁股往床内微挪，结结巴巴：“您、您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帮。”
　　振华腰弯得更低：“莫小姐，首先跟您说声抱歉，由于瑞丰安全措施没做到位才让您遇险。”他递过一张支票：“这是五万元，希望您收下，算是对您的补偿，能否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莫微感叹，五万啊，巨款啦。
　　不过支票的数字不具备人民币的手感，有些遗憾，她惋惜地摇了摇头。
　　振华吃惊：“莫小姐是闲少了？那……”他极快地扫眼季启川，见季启川下巴微点，才继续说：“那，莫小姐是要多少才会满意？”
　　莫微脑袋摇得更凶，正襟危坐：“您误会了，我并没有嫌少，而且这五万元我也不会收，谢谢您的好意。您放心，我更不会追究。”她起身，“倒是应该感谢季先生，要不是您仗义相帮，我也不可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一鞠躬，二鞠躬，再鞠躬，就差跪地叩拜，感谢救命之恩了。
　　季启川不像振华那般官方客套，好歹患难与共过，革命的坚定情谊尚在，开起了玩笑：“你这三拜我可是受不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遗体告别。”
　　莫微扑哧笑开，眼波流转，清丽可人。
　　季启川嘴角含笑：“不要就罢了，莫小姐好生休息，不便叨扰了。”

　　翌日一早，莫微还在梦中与周公切磋牌技，就被周丽丽摇醒。
　　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咦？你不是在外省旅游吗？这就快跑来上学了啦？”
　　周丽丽的汗渍掺杂粉底液，顺着脸颊一路流下，不悦控诉起来：“你倒好，居然还没睡醒，我都快担心死了。”她倒了杯水，咕噜噜灌下：“还不是听说你出事了，就买了最早的火车票。可算是累死我了，火车站全是报到的新生，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差点没被踩死。”
　　她抱着枕头，仰着脖子简直天真烂漫：“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你还好意思问，你手机呢？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都是关机。”
　　“手机没电了，而且触屏坏了，要拿去维修。”
　　“又坏了？你早就该把那破手机丢了，你不是工作了两个月嘛，发了工资正好买个新的。”
　　她支支吾吾：“先别提手机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暑期留校就那么几个人，你头晚没回宿舍，宿管阿姨就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又给辅导员打电话，最后就问到我这了。还好我记得你们公司的座机，打过去一问居然发生了火灾，你还住院了，吓得我买了最早的火车票来看你。”她又倒了一杯水，围着病床打量莫微：“还好你没事。”
　　莫微是以考研的名义申请的暑期留校，辅导员都不知道她在外实习。
　　暑期又并非上课期间，所以校方格外注意，每晚必须查寝签名，她突然不在也就很明显了。
　　莫微嘴巴都合不上：“我感觉是出了大事，快把你电话借我，我给辅导员回过去。”
　　“不用回了，我已经和辅导员说了情况，她叫你好好休息，等去了学校再说。”

　　清静的病房今天格外热闹，女孩爽朗的笑声不断从病房传出，周丽丽聊两句就感叹莫微公司福利待遇好，工伤还能可以住VIP病房。
　　两人从学校的趣事聊到公司好色的宋经理，又从宋经理聊到这场火灾的经过。
　　她把火灾绘声绘色地描绘得一清二楚，周丽丽抱住靠枕听得心惊胆战，最后关心的却是。
　　“那英雄救美的帅哥是谁啊？”
　　“你怎么知道是帅哥？”
　　周丽丽哈哈大笑：“你从不爱多嘴的人，讲述这件事却这么积极，肯定是个帅哥，对不对？”
　　她敲着周丽丽脑袋：“难道你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他的善良，敏锐，沉稳冷静和见义勇为吗？”
　　周丽丽摇了摇头：“对不起，作为室友，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肤浅的人。”
　　莫微哭笑不得，把怀中的枕头朝周丽丽砸去，“去你的，就知道贫。”
　　枕头从空中略过，画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在离季启川脸不过半米的距离，他轻松接住：“莫小姐是不欢迎我来吗？”
　　枕头放下时，露出他的脸，比昨天红润有气色。
　　墨色西装，白色衬衫，脖颈系上宝蓝色领带，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周丽丽看得两眼发直，轻喃：“哇塞，禁欲系帅哥耶。微微，他是谁啊？”

　　“季总好。”莫微一改玩闹的笑脸，连忙起床毕恭毕敬称呼。
　　她的严肃周丽丽都有几分不自在。
　　季启川径直走到床边，掠过莫微放下枕头，没问她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毕竟这种事随便找个护士问问，或者上网一搜就能知道，他不太关心。
　　周丽丽一听‘总’就来了精神，羡慕极了：“季总？微微，你们公司福利还真不错，连领导都来探病。”
　　莫微想起昨天振华的一席话和季启川的态度，就知道这俩并非常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无聊，离开互联网的48的小时简直难熬极了，都够她写两万字的离别感想，收拾下准备去季启川病房串门，正巧赶上他出院，那么多领导，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皆是点头哈腰在外恭迎，拉过护士一问才知道是瑞丰公司总裁出院。
　　季启川关心：“今天下午出院是吗？”
　　莫微尖着嗓子，干气十足答应是，惹得季启川想笑又只能憋住。

　　他从精致的小盒取出一张镶金名片，捏住上衣口袋的钢笔，十指白皙修长，显得钢笔越发光泽好看。
　　笔尖落下，淡淡墨香萦绕周围，莫微还在茫然，就见他低头行云流水写下了一串数字：“既然你不要钱，这个名片给你，算作补偿，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帮忙。”
　　她下意识接过名片，数字是电话号码，或许更应该说是私人电话。
　　她局促不安：“季总，其实不用这样，您的救命之恩我都无以为报，哪能接受这个恩情。”她双手递回名片。
　　他没接：“要不是莫小姐舍命背我下来，也不会一氧化碳中毒，更不会住院。”
　　周丽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掺和了几句：“微微，收下吧，你上班期间遇到火灾那是工伤，有所补偿本来就是应该的，领导都来亲自、慰问，哪有你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
　　季启川：“你朋友比你明白多了。”态度强硬几分：“莫小姐收下吧。”
　　他一离开，周丽丽便急不可耐直叫唤：“微微，瑞丰总裁好帅，居然亲自、慰问，赶明我也去你们公司应聘。”
　　“你小点声。”莫微比了个嘘的手势，“再说，我都要辞职了你还去？”
　　“啊？为什么要辞职啊？”
　　“……，刚不是跟你说了嘛，公司有个变态宋。”
　　“哎呀，我给忘了。太可惜了，禁欲系帅哥没了。”她颔首惋惜，简直悲催欲绝。
　　一整个上午周丽丽都郁郁寡欢，莫微领她去吃了顿医院的午餐，她的心情才有所好转。

　　收拾东西出院时，唯独少了鞋子。
　　是落在了公司电梯里，周丽丽说不要紧，她拎过行李箱打开：“你看要穿哪双。”
　　九月的炎夏，都是凉鞋，莫微穿上不合脚，松松垮垮，路也走不了几步。
　　好不容易快到医院门口，冲出几个熊孩子把路一拦，吓了莫微一跳，鞋都差点飞出去。
　　小孩异口同声：“姐姐，对不起。”
　　莫微觉得奇怪，仔细打量，有个小孩怪是眼熟，怀里抱着皮球，那皮球更是眼熟，恍然大若是昨天击中自己额头的那个。
　　莫微蹲下逗他：“怎么想起道歉啦？昨天不是叫我坏姐姐吗？”
　　小男孩撅嘴：“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皮球打到你了，昨天那位叔叔跟我们说了后才知道的。姐姐，你原谅我吧！”
　　叔叔，季启川吗？
　　莫微当然不会与个小孩子计较：“姐姐可是很大度的，就原谅你了。”
　　小男孩一副如释负重的摸样：“谢谢姐姐。”
　　说完又是一溜烟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