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释枫

3、第三章 一杯一

　　一杯一杯的断愁酒灌入，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
　　伙计过来慰问，却被她摆摆手退下去。
　　喝到半夜，结了帐，东倒西歪的走出去。伙计看芝诺既为女子又孤身一人，想着劝着在酒肆留宿，外面不安生。
　　芝诺却执意要出去，伙计也只好作罢，只能劝告芝诺路上小心。
　　琪珅一路跟着，想出声训斥她，却又不想让芝诺知道，免得又要闹出性命来，只能沿路施法移走些浪荡子。
　　芝诺身着素衣，断断续续的呜咽出声，巷子内那些人家听到更是连动静都不敢出一声。
　　天天如此，不到半个月，芝诺就被客栈扫地出门，连酒也喝不起了。
　　原本美貌的她，苍老了数十岁，白发满头，只好露宿街头，靠着人家施舍的东西过活。
　　有时候人家给了，就可以饱餐一顿，有时没人给了，饿上三四顿也是常有的事。
　　琪珅拒绝投胎，又跟随芝诺进出人间，连隐身都无需了，只剩下几缕魂魄维持着。
　　这一天，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琪珅抱着昏睡过去的芝诺，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雨一直下，不久就湿透了芝诺的衣裳。
　　那时芝诺喝醉了，琪珅便会现身看着芝诺，芝诺望了望他，只囔囔道：“又是一场美梦。”想要扑过来抱住琪珅，琪珅却闪身离开了。
　　还没等雨下完，鬼魔就出现了，传说他从不下山，现今却出现在此。
　　“放开她吧，她已经去了。”鬼魔看着琪珅。
　　琪珅摇了摇头: “芝诺在睡觉呢，你看她的嘴角，正在笑呢。”看着看着又入了迷，魔怔了。
　　“她真的去了，你抱着她三天三夜了。”鬼魔点破了芝诺已死的事实，那由琪珅幻化出的芝诺也随之消散了，强硬的将琪珅附身在一把青伞上。
　　三天前，芝诺得了痨病去世，被人们火化埋在乱葬岗里，芝诺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的消散直至埋葬就消失了。
　　琪珅以为芝诺已经投胎去，心中却自私的认为芝诺其实还在，便出现了另一个傀儡芝诺。
　　鬼魔看着时隐时现的琪珅，心下不忍，出声劝诫道：“她的死命中注定，与你无甚干系。宽心罢，我会把你魂魄养回来的。”
　　琪珅像是被抽去了支柱般，跟他说话也好，动他一下也罢，永远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有当提起芝诺时，眼尾的跳动才能证明他不是个傀儡。
　　鬼魔看着琪珅自回来就日渐消沉，掩下痛苦，命人下去找芝诺的投胎之处。
　　等消息传来时，琪珅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一世的芝诺，投胎到了琪珅家里，与琪珅做了亲兄弟。
　　鬼魔也遣散了手下的人，终日沉醉在记忆里，琪珅小时救过他一命，而他的那一瞥，令他终身难忘。
　　投胎到琪珅家的芝诺，这一世命唤念珅，在五岁时为了摘一朵湖心的莲花而溺毙，生生世世终为水鬼，阻碍人们投胎 。
　　只是那水鬼在下雨天时，会吟唱百年前的曲子，一遍一遍，听得心寒。
　　雨还在下，千百的年的孤寂，似乎已经干涸。
　　琪珅拉着芝诺的手，替她描眉画黛，只是窗外的鸟儿滴下的泪水晃了琪珅的眼睛，却终动不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