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山村疑云（4） ...
-
因着屋外的大雨，屋内的气氛愈发的压抑潮湿。祁暮筠的话刚问出口，先前那噬咬他臂膀的小儿立即抬头向他看去，目光狠辣，眼底透露着凶残。半晌，在于其无声的对视中，又似不敌，眼神逐渐飘移，而后重新将头低了下去。不过，垂放在他身体两侧不断攥紧的拳头，还是显示出其内心深处深深地不甘。
祁暮筠轻呵一声，视线从左往右，跳过了其余几人，直直定在了那最小的稚儿身上。这小儿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盯着祁暮筠及将他咬伤的小童来回不停地观看，现下见那人的目光转向自己，他也不由地眨巴着双眼和他对视。忽地，祁暮筠眼神一利，那小儿像是吓了一跳般愣了愣，继而又眨巴着眼看着他，表情中还带了几分委屈，像是控诉他在突然之间吓唬他。
晨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上演无声的默剧，被那小儿脸上生动的表情逗得一乐，不由轻笑出声。声响不高，却是打破了这沉闷的僵局。那小童闻声顿时调转头来，好奇的盯着她看了会儿，随后也咧开嘴，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晨晖先是一顿，继而被他的模样萌的不行，向他也回以同样的笑意。小童眼睛顿时一亮，看看她来又看看祁暮筠，最后还是嘟哝着小嘴，指着自己的肚皮，对着祁暮筠瓮声瓮气地说了声：“饿……”
这厢祁暮筠还未做出反应，那厢立在旁边的两个稍稍大些的小童却已小声交谈了起来。
一个抱怨道：“都和你说了，他还小，不要将他带出来，看吧，现在怎么办？”
另一个也是满脸委屈，“怎么还怪上我了？我也是没办法，不带着他，他根本不让走！”
“那也不能带着！你不会想办法哄哄他吗？”
“怎么没想了，关键是他要听呐！”
“……”
“够了！”一声轻斥，打断了两人的间争执，也吓得那唤饿的小童双手捂住自己的小嘴，不敢再开口。说话之人正是方才与祁暮筠对峙的小儿，他先是狠狠瞪了眼不顾场合，随意开口争论的两个稚儿，见两人脖子一缩，讷讷低头，才将视线重新移至至始至终都巍然不动，随意斜坐在火堆旁的祁暮筠身上。
他眸色一闪，沉着声戒备的开口道：“你想如何？”
祁暮筠闻言轻嗤了声，“我想如何？”他声音越发轻缓，疑惑道：“难道不是你……唔！”像是想起什么，他一顿，而后才继续补充道：“应该是——你们想如何吗？”
“你……”那小儿一时语塞，竟无话反驳，暗自恼怒了一番，才又接口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咬伤你的人是我，你先放他们离开！”
无可无不可的舒展了下眉峰，祁暮筠又是一声轻笑，“放他们离开？当然可以。”他指向那只及他腰间的小儿，“包括你在内，皆可离开。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你，或者你们，不需要解释一二？”
“有什么好解释的！”小儿未及开口，身旁的稚童便迫不及待的开口，“我们村子就是不欢迎外乡人！谁让你们竟敢乱闯的？还杀了阿婆养的小鹿！”
“对！谁让你们闯到村子里来的！再说了，我们又没做什么，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们罢了，让你们尽快出村，顺便帮小鹿报了仇！”另一个接着说道。
“那这院子右首那间茅屋里，又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稚童偷偷对视了眼，又黢了眼先前那小儿的神色，皆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小儿上前一步，直视祁暮筠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你若放我们离开，我们也自当没见过你们，算是两清。”说罢，他直勾勾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生怕他口中吐出一个“不”字来。
岂料——祁暮筠竟是颔首应了！小儿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容易，回过神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他，眸中闪过疑惑，却还是吩咐其余小童先行离开。
小童们一哄而散，先前那两个斗嘴的见状，一把扯过还在不明所以，咬着手指唤饿的幼童，急急向院门口奔去。
见众人皆以离开，那小儿才放下心来，也欲提步跟了上去，脚步却在跨过堂屋门的槛时稍稍缓了下来。他回头，看向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的祁暮筠，轻声奉劝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祁暮筠微微一笑，道了声“多谢”，却并未言明到底是早走还是晚走。
小儿未等到答案，遂也不再多言。言尽于此，听与不听皆不是他能够左右，于是乎也同样轻笑一声，抬脚往雨中奔去……
堂屋中霎时又恢复了平静，直至那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祁暮筠才转过身来，却见晨晖依旧盯着门口出神，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轻声唤道：“晨晖？”
晨晖一愣，调转视线看向面前这人。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放了那群稚童，也不明白那小儿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这座看上去荒废已久的小山村，究竟隐藏着什么！听闻他唤她，她这才反应过来，不解的问了声：“大人？”
祁暮筠见她回神，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问道：“在想什么？”
晨晖咬唇，“大人何故放了他们？”
“那大人我看着他们又有何用？”祁暮筠笑着调侃，“看来小姑娘还是不经夸，方才还说你聪明来着，竟能窥破暗室之所在，如何现下还问出这种问题？”
他解释道：“那几个不过是些稚儿，就算大人我留下他们，他们又知其多少？懂其多少？或许就同那小儿般，当是知其一二。只是，他若不肯说，大人我也是拿他无法，既不能严刑拷打，亦不能刑讯逼供，这就好比鸡肋，虽然弃之可惜，不过也能省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他双眉一挑，看向晨晖，“他们的话中不是已然透露出不少信息了吗？”
晨晖点了点头，还是有不解的地方，“那……那小儿离去前所言又是何意？”
祁暮筠笑了笑，轻轻晃了晃头，似在感慨这小姑娘的疑问还真不少。刚欲开口解释，却忽听得门外传来阵阵狼吟！由远及近，由疏转密，使得他面色瞬间一变！先是怪鹿，再是死尸，继而又在装神弄鬼，现在更是引来了狼群！这座与世相隔的小山村还真是另他刮目相看，竟比与敌国作战还要精彩。
不过眨眼，这座小院便已被狼群团团围住。像是听守着号令，它们只虎视眈眈的于门外间来回踱步，并未曾攻入其中。
祁暮筠同样眯着眼打量一番那狼群的方位和数量，暗忱那幕后之人的用意，又摸了摸右手上的袖箭，刚准备叮嘱小姑娘于屋内待好，却见小姑娘已然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袖。
“大人要做什么？”小姑娘拦在了他的面前。
祁暮筠弯下腰来，笑得愈发温柔，说道：“自是出去看看。”他轻抚她的额发，“我出去后，你切记将这堂屋的门关好，照看着火堆，万不可让它熄灭。”
晨晖听着他的话，眉头越蹙越紧，“大人，门外是一群狼，不是一只狼！您说过会安然将我送回家中的，怎可轻易犯险？”她语速略急，又长久寡言，此时的声音并不怎么好听。
自相熟以来，祁暮筠也是首次听她说了如此长断的话语，虽声音有些低哑，他却觉得异常的妥帖，“既是答应过你，大人定当会做到。你且安心在此，要不了片刻我便回来接你。”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另外，再告诉你个秘密，大人我可是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晨晖听他所言，提着的心始终不敢放下。并非是不信任，只是清醒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在颠覆她的认知。前世她身边没有自然灾害吗？有！只不过是她，一直生活在平原地区，并未亲身经历过，所知的一切也是经过渲染，透过屏幕传递到她的眼球中，缺少了切身的感知，所以在见到洪水爆发时她才会愣神，所以在人群推搡中她才会忘却避让……再加上方才的鹿，现在的狼，这些前世只能在动物园中观赏到的动物，全都活生生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她的感官，提醒着她，她已生活在了异世，而这些——都是真实的。
她轻轻松开了攥着祁暮筠衣袖的手，低头往右退了一步，让出了道路，不再言语。
祁暮筠见她这般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随后才敛了神色，走出了门外。刚跨入院中，他便又顿住脚步，重新转过身来，为她关好堂屋门。
门在面前缓缓合上，晨晖始终低头站在原地。祁暮筠看着她的身影，许久都未得到过的担忧和牵挂，如今竟在一个刚刚相识的小姑娘身上体现，他觉得暖心的同时又有一丝薄凉的心酸。自嘲一笑，将所有的思绪都摒除于脑外，只对那小姑娘说了句“等我回来”后，他便彻底关牢了木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山村疑云（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