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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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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日晓风初上,柔丝蕴朱梁,画屏书几砚磨浆,欲泪牵断肠,使心伤。
又逢月隐兴羞,云絮润无响,莹露青盏碧茗浸,梦里闻茶香,眉微扬。
……
夜已深,轩逸却还为入眠,手中的书卷已不知读了多少遍,却还不舍放下,喉头微燥,提盏欲饮,发现茶汁早已凉了,低眉信啜,竟觉得这冷却的茶汁透着一份平日里不曾体会过的幽香,冰爽的感觉顿时让他清醒了许多,不能入寝,索性把窗子打开,淡淡的清风携着润土的芬芳轻轻地抚着微黄的书页,显然,风儿不是好学之士,只略览几页,便把诗卷打落在地,他轻笑着把书拾起,拂去书面上的微尘,又将之放在几面上,然后起身离开了书房。月光皎洁,如银砂般弥然小路,轩逸止步,望了望天空,动了动双唇,便又离开了,浮云不知,只有清风晓得,他说:“盏儿,等我回来”。人已走远,独留室内一樽请战,存着些许茶汁,盈着满满一个月亮。
……
一片相思,两片闲愁,深夜未眠的还有着一个她。
左手执绣针,右手托绢帕。一针一线上下灵动细微之极,亦如仙家妙笔,勾勒着一方画卷。
沈青盏已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认识轩逸的了,似乎打有记忆起他就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他,似乎已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那时,他说要上京科考,自己竟如失去了什么一半,只觉得心中好痛,泪便朴簌簌地落了下来。当时的自己一定很难看,否则,怎会把轩逸吓得手足无措,只是在朦胧的泪眼中模糊的砍刀,他拿起桌上的青盏,然后轻轻地对自己说:“以盏为信 永不背弃 三年为期 青鸟临门。”
指尖的刺痛感打断了盏儿的思绪,望着一点猩红,盏儿直觉脸上热热的,不想到自己想他想得竟如此入情。吮着手指,她望了下窗外的月亮,又一夜将要过去了。
上天似乎并不满足于观看简单而又美好的结局。于是,造化弄人,转眼三年过去了……
阳春三月,杨柳抽芽,大地上鼓鸣锣响。因昔日的书生已成了今日的举人,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亲戚里外自是夹道欢迎。
白马上轩逸心中的唯有三年来自己朝思暮想的盏儿,怀中卧着那只青盏。现在,也就只有它可以安抚住他急躁的心了。轩逸拍了拍胸前内囊的位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盏儿,我回来了,青鸟又回来了。
……
祭祖之后,轩逸匆匆赶向盏儿的家。可昔日的沈府今朝已是破败不堪。推开落漆的朱红大门,一层层蛛网随之断开。庭院中杂草肆生。纹裂的牌匾横卧在院中央,上面沉积着厚厚的灰尘。这是怎么回事?到底都发生了什么?盏儿呢?他的盏儿在什么地方?
“败了,沈家败了,上下二十多口都死了就剩下一个小姐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轩逸身后响起。
“小姐?”轩逸上前抓住老者得肩,“是盏儿吗?是沈青盏吗?她在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禁不起轩逸猛烈的摇动,老者咳了几声,轩逸察觉到自己的无理放开了手,深鞠一躬。
“唉,沈家老爷犯了口忌了,家被抄了。那小姐被卖到了青楼,被人糟蹋,还不如随她爹娘去了的好,不如去了的好……”老者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留下轩逸在原地发呆,怎么会这样?半刻过去,轩逸缓过神来,抚了抚胸前的青盏,走向老者所述的青楼。
……
“死丫头,你当你是谁呀,老娘供你吃供你住,这身上的一披衣间的哪个不是老娘共给你的,都来了半年多了,还一点规矩都不懂。不接客,你当我们飘香院是善人观音住的地方呢。你当老娘我靠什么吃饭呢?别装出一大小姐的样子,老娘可不管你以前是个啥身份儿,识相的就给我学乖点。”
“妈妈,我求你,发发善心,放了我吧,逸哥会帮我答谢你的,我不能接客,求求您了。”盏儿缩在墙角里,眼中泛着泪光,双肩不停的抖着,面容憔悴但不失清秀。
“放了你?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我的好女儿,你可是我用二百两银子买回来的,这赔钱的买卖妈妈我可做不起啊。”妓院的老鸨狠狠地捏了一下盏儿的胳膊。“看你细皮嫩肉的,可禁不起这么折腾啊,还是听话一点,妈妈我也不会亏你什么的。”
“不,不要,不要。”盏儿下意识的想向后缩,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不要?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给我大。打到她服软为止,别打脸,脸花了可就不值钱了,上等货瞎了,老娘饶不了你!”
“是。”只见一个黑脸的大汉手握皮鞭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向盏儿打去。她咬住嘴唇发誓决不屈服。
“小爷,小爷儿你不能进去,啊呀呀。”大声的叫喊让大汉停住了动作,一个书生相的人跑了进来。这时,这是他吗?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盏儿望着轩逸说不出话来,只有泪缓缓地流过苍白的面庞。轩逸越过大汉把盏儿抱在怀中,他的手在抖,他的心亦在抖。天啊,你都做了什么?你怎忍心让一位少女备受这样的艰辛,你怎忍心让我承受这样的折磨!
“逸,你回来了,我终于等到你……”盏儿已无力把话说完,眼前一黑,便倒在轩逸的怀中。
黑暗中,有阳光的气息。
……
“逆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擅自决定。你……你视我何在!”
“逸儿啊,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娘知道你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可是你也要为家族着想一下啊,再考虑……”
“娘,没什么好考虑的,无论她现在是不是清白之身我都不会弃她而去,我发过誓,要和她厮守一生,如有背弃,天大雷劈。”
“住口,你这是大逆不道,难不成你想气死我?咳咳……”
“老爷,逸儿也只是随便说说,你别气了,身子要紧啊。逸儿,快向你爹道歉,快啊。”
这,这是哪儿,外面好吵,盏儿挣扎着张开双眸环视四周,一切都是那么整洁,透着一丝墨香,努力的忆着先前发生的事情。她知道,她自己已摆脱了飘香院。那么,这里应该是轩逸的家了。她伸手想触碰一下几案上的字迹,却牵动了手上的伤口,痛意自心底涌出,盏儿皱了皱眉,此时此刻外面的吵闹声在一段沉默后又继续了显然不知她已醒来。
“爹,我向你道歉。但,我不会改变自己得初衷。”
“你这个逆子。我……我要你何用。七尺男儿竟沉迷于女色,你愧对列祖列宗非吾门之子!”
“逸儿,这样吧,我们退一步,你可以娶盏儿,但,只能纳之为妾而正事由我和你爹为你做主。”
妾,盏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早该项道德,她曾是名门闺秀,怎样?她一直深爱着他,怎样?她拚死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又怎样?不会有人接受她的身份,一个身在青楼却不染风尘的女子,注定摆脱不了悲哀的结局。
窗儿开着,春的季节里,吹起瑟瑟秋风,盏儿捧着双肩,觉得好冷,好冷,一缕青丝贝尔环绕住,盏儿轻轻地把耳环解下,那金光闪闪的耳环是母亲的遗物,娘,这在那儿,为什么要离我而去?我好累,好想在娘的怀里睡一下,哪怕只一下。
……
“喂,听说了嘛,新举子和一个妓女殉情了。”
“对呀,我还听说那个妓女是官家小姐呢,两个人从小就在一块儿。”
“那个女的好象是吞金而死的吧。”
“不知道。听府上的随人说,新举人看到那女的死了就一直捧着个清茶杯痴语,一失手,杯子掉在地上碎了,新举人大哭一通,跟着,就咽了气了。”
“你说,这是红颜祸水,还是红颜薄命啊?”
“说不清,谁知道呢”
是呀,谁能说得清呢,能说得清的怕也不忍心多说什么了,唯有天基。一娟怕飘飞,上书
即日晓风初上,柔丝润朱梁,画屏书几砚磨浆,欲泪牵断肠,使心伤。
又逢月隐兴羞,云絮润无响。莹露青盏碧茗浸,梦里闻茶香,眉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