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死人》墨爷

7、基因

　　顾倾岚看眼前的乔西，看到一个同几个小时前那个乔西长着同样面孔，但完全不一样的人。最大的不一样，大概在于手掌和身高——这个人双手健全，而乔西的手掌可是断了的；这人的身高目测能有一米八，而那个乔西才多高？
　　顾倾岚说：“乔西不长这样。你以为一张脸就代表长相？”
　　乔西很是无奈的样子，“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你不承认没关系，但是你假如想假扮得像一些，你应该多做一些伪装。”在乔西困惑的目光中，顾倾岚恶意一笑，“乔西的生殖器以前出过事已经没了，你的也应该割掉才对。”
　　乔西似乎是被这话给震住了。
　　许久才说：“你是变态吗？刚认识就知道人家裤.裆里的事？”

　　变态之所以是变态，正是因为他不知自己是变态。顾倾岚理直气壮，“不是。”
　　乔西摆手，“算了，这里留给你吧。”
　　人都走了，留下来也没意思。顾倾岚随意开了个水龙头，洗净手又跟着出去。今之乔西的手脚异常伶俐，顾倾岚不过慢了几秒钟，等到他出去，乔西已穿好了衣服。
　　衣物合身，质料上乘——这个乔西除了脸，别的方面真是一点也不掩饰。

　　乔西扔了几坨绿色的东西在地上，打火机“叮”的一响，那几坨绿就被点着了。他从一旁的小箱子里拿出几条长而细的鱼，插上金属细棒，将鱼伸过去烤了起来。
　　顾倾岚靠在床架上，问他：“你在干什么？”
　　乔西说：“烤鱼。”他的手一直没闲着，边说话边给鱼翻身。
　　顾倾岚“哦”一声，过一会儿再问：“那些异形是你弄的？”
　　乔西动作一顿。而后又轻轻嗤笑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说我就去把它们都弄死。”顾倾岚语气平淡。
　　乔西的反应也很平淡。他根本未作反应。若非刚刚那一顿，顾倾岚差点当他真的无辜。乔西继续烤着鱼，他给鱼撒上调料，熟透了就开吃，似乎也不怎么怕烫。

　　顾倾岚就这么看着他吃，看着他擦嘴，看着他凌厉的一腿踢过来——最后一个不止看着，顾倾岚还伸手挡了一下。虽是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却仍是挡住了乔西的攻击，并且将之扫得身形踉跄。
　　乔西无心跟顾倾岚争斗，转身就往外窜了出去。
　　顾倾岚也不追，只笑看着他隐于蔽处，动作利索得仿佛不像个人类。

　　严安城这一觉睡得不错。
　　醒来的时候，他感觉神清气爽，就是喉咙有些痒。
　　灌了一大杯水下去，再洗漱吃早餐，他感觉这是美好的一天。他喜爱美好的东西，但是他很难感觉到美好，反倒顾倾岚一来就叫他感受到了。
　　“倾岚呢？”
　　侍者回禀：“顾先生在晨练。”
　　这话说完，二人刚好就见着顾倾岚进来。严安城调侃，“哟，身材不错。”

　　这话倒是真的。
　　顾倾岚死于十八，当时身体并未发育成熟，他还当自己一世都要单薄如少年了，谁知在成为丧尸后还得了继续生长的机会。比如身高，他死时只得一米七几，现在却已经有一米八五上下。他此时穿着贴身运动衣，肌肉结实匀称，确实不错。
　　当然，肌肉是锻炼出来的。这没有捷径可走。

　　顾倾岚在末世翻滚了一百年，脸看着嫩，可他已经很糙了。
　　被严安城用带着欲色的眼光打量，糙汉子顾倾岚说：“以后脱了给你看。”
　　严安城摸摸下巴，“为什么要以后？今天晚上行吗？”
　　“好。”顾倾岚应道。
　　“噗——咳咳咳咳……”严安城被牛奶呛到了。
　　顾倾岚避开一步，“能不能别老是一副吃断头饭的样子，没人抢。”
　　“话说回来。”顺过气之后，严安城开口，“你饿了吗，我叫人去胖子那里放点血。”
　　顾倾岚连忙点头，又说：“换个人吧。贝斯估计已做了异形的猎物，我不喝死人血。”
　　严安城也笑他，“哈，能不能别一副吃断头饭的样子。”

　　笑着笑着，严安城忽然猛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才甘心。他的脸很快涨成深紫色。顾倾岚看他实在痛苦，伸手把他扶进了内室。
　　侍者本想跟着，严安城制止了，“没事，别跟着。”
　　顾倾岚让严安城躺在床上，目光沉沉。
　　严安城忽然抓住他的手，“我觉得胸口疼，我是不是……？”
　　顾倾岚点点头。
　　“原来真的是。”严安城面色灰白，手上力道渐渐松了。
　　“对了，你可以救我。”严安城又生起一丝希望，“你有这个能力的，你帮我把它掏出来，或者你杀死我也可以。这太寒碜我了，我哪怕是死也不甘愿被低等生物寄生然后破胸而死。”
　　“它可比人类高等得多。”顾倾岚说。
　　“我知道你的喜好与常人不同，我欣赏你的眼光，但是不会同化。”
　　“那真可惜。我真的很欣赏它们。”
　　“算了，先不说这个。”严安城说，“拜托你，倾岚。”

　　岂料，顾倾岚竟拒绝了他。
　　见严安城错愕，顾倾岚又加一句：“我会救你，但不是现在。”
　　严安城马上翻了脸。
　　他抽出配枪，对准自己的胸口，“难道我非你不可吗？别太高估自己了！我救人救不了，杀人可是擅长得很！”严安城感觉自己的胸腔里仿佛有刀子在绞在捅，那尖锐的刀子试图捅破他体内的器官与皮肉钻出来，他痛得忍不住闷哼几声。
　　“我可不怕你们！”严安城扣下扳机，“休想以我做宿主成活，垃圾！”
　　顾倾岚并没有出手阻止。
　　假如严安城是真的想死，他绝不会以任何方式去阻止这个勇士的壮烈。

　　可惜严安城并没有壮烈成功。
　　他实在太痛了，手抖了一下，子弹打得有些偏，并没有打中要破体而出的破胸者，反倒是打在了胸骨上，雪上加霜。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严安城除了在胸前多加个血洞外，并没有别的作为。
　　他仍旧被破胸了，破胸者仍旧出生了。
　　顾倾岚挽起严安城的袖子，伤口上蔓延的黑退减了不少。顾倾岚笑了笑。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顾倾岚终于找回了末世前在实验室里掌控一切的感觉。本来，一切有理可循的东西，他都尽在掌握的。偏偏来一个末世，叫他成了一个不合常理的怪物。
　　——这让他抓心挠肺了一百年。

　　严安城对自己没死这件事情却很意外。
　　他意外的不是自己被顾倾岚治好，而是顾倾岚居然会治好他。在他被破胸之时都没出手的人，为什么反倒在破胸者出生以后救了他？
　　严安城的脸色随着自己的思绪不断变化着。

　　两人一同前去关押异形的牢中牢。
　　两只囚徒此时正被喷火器伺候着。
　　“你看。”严安城说，“再强的动物都怕火。以前的狮子老虎，现在的异形。”
　　顾倾岚示意驯化员先暂停，然后让他们出去。
　　待旁人走尽，顾倾岚敲敲玻璃墙，指着里面的异形说：“严安城，你看得出它们的区别吗？”
　　“一个直立一个爬行？”严安城仔细打量，“这是最明显的。”
　　“是。”顾倾岚说，“知道原因吗？”
　　“愿闻其详。”
　　“这两只异形，一只寄生了懒猴，一只寄生了人。寄生懒猴的那只，传承了宿主的基因，因此也是爬行为主。而寄生人的，它跟人一样直立走路。当然，懒猴异形也可以，但很少。”
　　“然后呢？”严安城觉得这不是顾倾岚想说的重点。
　　顾倾岚瞥他一眼，“你怎么总是这么心急？难道你就要死了吗？”

　　听到这个，严安城忽然垂下头，“我是快死了。”他挽起袖子，“凶手不就是你吗？”
　　“你再看看。”
　　“毒素快消失了？！”
　　严安城震惊不已。他手臂上的灰黑色已经褪去许多。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顾倾岚说，“懒猴异形除了传承了懒猴的形态，它其实还传承了最重要的一个能力——懒猴的毒。在你手下的兵和异形作战的时候，他们之所以败得那么快，是因为它先用毒素麻痹了士兵，然后再由人类异形善后，这是它们的分工与合作。”
　　严安城苦笑，“真变态的生物。”
　　顾倾岚赞他一句：“你的眼光终于恢复正常了。”
　　严安城无言以对。
　　顾倾岚说：“我想这一定是异形的天赋。可它要传承宿主基因，必然有所倚仗。所以，我姑且猜测它们体内有空白的DNA链，可以复制宿主最佳基因。而它们跟宿主的作用，应当是相互的。”
　　严安城说：“你是说，我如果被寄生，应该也能获取DNA链来融合病毒？”
　　顾倾岚说：“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你拿老子的命做研究？”
　　“我不试一下你就必死无疑了。”
　　之前无论遭遇顾倾岚怎样的碾压，严安城都并未真正翻脸。只有这次，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他忽然就一枪打在顾倾岚之身，“你也把老子当试验品，你是不是想死？！”
　　顾倾岚不闪不避。
　　未待他说些什么，忽然一阵警报声传来。
　　“不好！”愤怒中的严安城脸色一变，“出事了，跟我来。”

　　两人走一条隐秘的通道回到宫殿里。守殿的士兵已死伤殆尽，看死状，该是遭异形所杀。严安城去看了一下监控室，那里还监控着所有犯人的生命状况。
　　然而——
　　“全部都死了？”严安城瞪大眼。
　　顾倾岚说：“你那些被抓走的士兵全都孕育了一个异形。近五十只的异形杀几千只鸡难道需要很久的时间么？”不怪他讽刺乐土手无寸铁的犯人是鸡，这是事实。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早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严安城愣住。顾倾岚不得不打断他的呆愣，“那么，现在你想怎么样？”
　　严安城回过神来，“启动毁灭程序，炸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