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死人》墨爷

2、抱脸

　　“老大！”
　　贝斯和乔西吓了个半死。
　　两人赶紧扑上去收拾那只抱脸怪虫，却没注意到，他们越拽，它的尾巴收得越紧。顾倾岚靠在墙边看他们手忙脚乱，随口说：“你们再拽就要勒死他了，头皮也会被扯下来的。”
　　他们这才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贝斯简直急得着火，“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乔西稍微沉稳些，他看向镇定的顾倾岚，问：“你知道怎么办吗？”
　　“我还当它是你们这儿的特产呢。”顾倾岚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从来没见过，不知道。”
　　顾倾岚说的倒是大实话。
　　他见多了变异的动物，还真就没见过这一种的。
　　二人本也没指望顾倾岚，因此也不会对他的答案失多大望。他们只是“嘘”一声，就扭回头继续研究那只怪异虫子。顾倾岚走上前，伸脚抵上贝斯的下巴，“这个先等等，你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贝斯被脚尖勾得仰起头。

　　顾倾岚静静地看着他。
　　贝斯忽就想到，原来是先前答应过给这人详细介绍一下乐土的话事人。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人命关天！贝斯冲他吼道：“你有病啊，没看到托尼老大现在生死未卜？”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顾倾岚一脚踹倒他，“就算我有病，你能治？”
　　贝斯倒在地上，紧接着就感觉有一只脚踩住了自己的脸。
　　顾倾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说你刚刚准备说却没说完的，说完就可以去救你们老大了。”

　　仿佛被泰山压顶，贝斯动也动不得。他不由得眼露惊恐。
　　他咽着口水，脸顶一只脚说起话来。
　　其实他不过是个小人物，知道得也不多，这会儿期期艾艾说上一大堆，归结起来就是：阎罗是个重度颜控者，要求长相出色的新人必须前往A区报到，不然——
　　“隐瞒者，入狱中狱。”
　　说这话时，另一份惊恐叠加进贝斯的眼里。

　　贝斯伸出自己充满福气的手，挣扎着摸到床沿，摸起吃了还剩大半的面包，递给顾倾岚，“差不多就是这样。这是我的晚餐，我看你可能也饿了，给你。”
　　饿死鬼让食，这可没见过。
　　顾倾岚一愣。这么一愣，他不自觉将脚收了回来。贝斯一骨碌坐起身，离远了些。

　　“不对。”顾倾岚语调一扬，“你说的是晚餐。”
　　贝斯的脸白了一度，“这有什么不对？”
　　顾倾岚伸手拽住贝斯的衣领，竟是单手将那足有一百公斤的胖子提了起来——呆坐一旁的乔西看得眼睛都直了。顾倾岚问：“现在几点？”
　　贝斯的脸又充血透起红来，“晚上八点半吧，快放手放手！我要死了！”
　　顾倾岚再一字一顿问：“影像是现场？”
　　“快放开他！”乔西反应过来，上前解救贝斯，“这是卫星全息影像，不作假的。”
　　顾倾岚顺势将胖子脱了手，胖子砸在乔西身上，差点让后者呕出血。

　　顾倾岚神色恍惚，像是被生生打了一闷棍。
　　晚上八点多，头顶上却还有太阳——极昼。所以说，这里还是末世？想不到末世里竟然还有这么处好地方，铜墙铁壁，丧尸果然进不来。那么现在是要他感谢上天，赠他一场空欢喜？
　　顾倾岚突然低声笑了笑。
　　这笑并不诡谲，但总叫人骇怕。他眼底蔓延起一片血一般的红。闭眼，再睁开，就又没了，好似幻觉一样。两位旁观客揉揉眼，见他果然还是一双黝黑的眸子，就真当了幻觉。
　　“去吧，去救人。”
　　顾倾岚挥挥手。面色和煦，温文无害。

　　可二人有目共睹，贝斯更是亲身经历了顾倾岚翻脸不认人事件，这下见他再变脸，心头慌张。但他们也没什么应付的法子，便想着先解决托尼的事情，到时还能多一个帮手。
　　贝斯说：“我们把它的八只爪子一根一根折断，它自己就会从老大脸上掉下来了。”
　　乔西顺从惯了，伸手就开始行动。
　　贝斯的手指既短又粗，不大好使，所以他打算去找个工具。
　　刚转身，就听到乔西凄厉大喊：“啊——！”贝斯心脏猛地一滞，赶紧回头去看。

　　只见虫子骨节处被乔西掰出一丝裂缝，此时正往外冒着黄白色的液体。而乔西的右手掌则已被液体腐蚀得面目全非，并且侵蚀之势还一直在蔓延，直至他整只巴掌烂到脱离手腕，掉落在地。
　　那是……虫子的血？
　　什么血竟然有这么强的腐蚀性，甚至生生蚀断了乔西的手？！

　　贝斯看到这惨烈的一幕，惊得脸色青白。
　　一股恶臭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更是让他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偏偏乔西痛得直翻白眼，握着右手腕一直在惨叫：“啊啊啊，贝斯救我，我的手好疼——”
　　贝斯急忙扶住乔西给他顺气，“深呼吸！乔西，深呼吸！你要休克了！”

　　这样一幕倒是出乎了顾倾岚所料。估不到这只从未见过的抱脸虫竟是如此强悍，连血液都带着强大的攻击性。顾倾岚的目光移向被穿了洞的地板，心想这威力可比浓硫酸惊人得多。
　　他蹲下身去观察虫子刚刚流血的地方，伤口已经愈合了。

　　顾倾岚心头起了一丝兴味。
　　他伸手过去捏爆一根虫爪，虫血汹涌而出，流到他手上，却并未对他造成哪怕半丝的伤害。末世将他改造得太好，使他连受伤都仿若奢望。
　　现在他看着断个手掌就鬼喊鬼叫的乔西，他不知怎么，他有些羡慕。为了答谢他们几人刚刚陪他讲了许多话，顾倾岚决定让他们在死之前过得好受一些。他细想一阵，想到一般情况下人之所以会觉得痛苦，大都是因为没有比照。很多人因蛋糕少而哭泣，他们只是没见过连面包屑都没有的人。

　　这样想着，顾倾岚就有了想法。
　　他挽起右手的袖子，露出手臂，对几近崩溃的二人说：“喂，别哭了。”然后在贝斯疑惑乔西涣散的目光中，顾倾岚左手一个用力，从手肘那里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右手。
　　“你看。”他将残肢递到两人面前，诚恳道，“我现在比你们还要惨，这下不必呼痛了吧？”
　　崩着的两人目瞪口呆，一下子溃了。

　　好比如哭泣者乔西。
　　顾倾岚本要安抚他，谁知他愣是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而贝斯更是浮夸，他瞪着眼发出一声尖叫，甩开晕倒在怀的乔西，屁滚尿流地往门外跑——
　　“真是活久见啊，妈妈救命有超级大变态啊！”
　　顾倾岚盯住贝斯的背影。
　　人的潜能还真是大，连这种走两步就气喘的大胖子，在某些时候也能健步如飞。只是，为什么要晕、要跑呢？顾倾岚不解。他看了眼昏迷在地的乔西，决定先去追活蹦乱跳的胖子。

　　顾倾岚不远不近跟在贝斯身后。
　　他于是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出门的那一刹，乔西的眼皮微微动了。
　　乔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的视线刚好对着门口，他看到门外的阳光。
　　阳光下的顾倾岚，身姿俊秀挺拔，侧脸剪影如画，俊美得实非凡人。

　　忽然，乔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顾倾岚断臂之处，缓缓长出一条新的手臂，一如之前被折的那只那般，苍白，且精致。像是与生俱来，从未曾失去。可那只残肢，明明正在他的眼底，地上甚至还沾着——
　　沾着一滩凝结的血。
　　乔西的呼吸开始沉重，身子开始颤抖。只有死人的血，才会刚流出就是凝结状。
　　乔西喘着粗气，心想顾倾岚果然不是凡人，他压根就不是个人！

　　再说贝斯，他直接跑去D区总控室，上了通往A区的紧急电轨车。
　　攸关性命，他一早把规矩抛去了风里。
　　阎罗明确说过，电轨车除了拿来送长相出色的新人去A区报到之外，禁止使用。而今天启动车子的贝斯非但没有美人奉上，自身还是个矬鬼。不得不说他根本是由虎口往狼窝逃。

　　电轨车的终点是A区的大门。
　　乐土岛狱ABCD四个区的占地比例分别为五十、三十、十九、一。说到贫富两极化，这才是活生生而又血淋淋的例子。大多人都挤到了B区，再不济也在C区过活，像托尼那三个是特例。A区，则是犯人们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的天堂——宫殿之区，精美而奢华，绝对是帝王级别的顶级待遇。
　　他们这些被放逐者，谁会想到遭捕之后还能有这样的生活呢。
　　只不过这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
　　A区里住着的是乐土的老大，以及他的私人军队。想要住进来也不是不行，只要打赢阎罗守门的卫兵，再加入他的军队便可。但是，卫兵皆是全副武装，并且规定比试只能明争，两手空空入狱的罪犯们，哪怕手可造宝剑，也难为无米之炊。

　　贝斯到达目的地，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拦截了。
　　真枪实弹指着头，他半分硬闯的心思也不敢生出，只在门口大喊：“岛主，快来！岛里出现了一只怪物和一个变态啊——我跟你说，那怪物的血是硫酸，那变态喜欢手撕自己的胳膊！”
　　生死关头的贝斯肺活量简直大得惊人。
　　仗着自己身处公立区域，他颇有种一往无前的气概。他坚持不懈地喊，声嘶力竭也不顾了。
　　“岛主，岛主，出来手撕变态——不，看变态手撕胳膊！岛主！”

作者有话说

抱脸虫血液呈强酸性，杀伤力极大，可腐蚀太空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