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城》木册

2、第二章

　　人间凤凰花开的时候，我诞生于凤凰山。天帝赐我名元，父神唤我音。父神说，在我出生那一日清晨，凤凰木染红天际，他听到了凤凰鸣唱的天籁之音。
　　扶伽端坐在着，将手中的木板一敲，摇头晃脑地说，远古神妖大战，神妖损伤大半，天地间灵气混沌。至此一战后，天地二分为三，人界自洪荒虚无而出横亘于神妖两界。我斜睨他一眼，对神神道道的扶伽讲的话十分怀疑。
　　我啃了一口手中的鸡腿，听着扶伽继续絮叨道，神妖间两败俱伤，天帝将神妖间的通口封住，故而至今无大战，但妖魔鬼怪缺不肯罢休，只待伺机卷土重来，暗潮汹涌不断。

　　为防止妖魔鬼怪打开封口，父神向天帝自请戍守于人间两界交界处，将我留在了凤凰山。
　　凤凰山常年温和，入目是不败的红枫叶，九音殿前月神湖锦鲤跳跃，父神千年前自月神殿移入的蓝花楹终于长活了一株，晨风吹来，花瓣撒满湖面，盖住不安分的小鱼儿。扶伽尤其喜欢凤凰山漫天遍野的红枫，说是像极他出世时见到的景象。每每到凤凰山，扶伽坐在月神湖旁，垂钓，惬意微眯着眼，望着落满蓝楹花瓣的湖面，垂钓半天方才钓到一尾鱼，便志得意满，昂首挺胸，忙使唤我在旁边搭起架子，烤起鱼来。

　　目瞪口呆地看着凤凰山临界点掉下去的身影，闻着一阵阵烤焦的味道。我摇摇头拿起我塞满叶子的小篮子，忙退开几步，对于这些锲而不舍想要进来又进不来又更加想要进来的鬼怪表示十分的同情。拿起小篮子，想起扶伽让我捡枫叶抄经文的事情，咬牙切齿地骂了两句。
　　到了月神湖旁的亭子里，我气鼓鼓地写起了扶伽给的经文，写了半宿，方想起来问扶伽为何最近凤凰山外的鬼怪越来越多了。
　　扶伽神神叨叨地摇摇头，说时候未到，天机不可泄露。我总疑心这是扶伽不知道时候的托辞。
　　凤凰山由父神神力庇护，妖魔鬼怪临界而不得入。凤凰山三百六十五条锦鲤，二十三株凤凰木，一千七百二十一条小道，三十六座宫殿......走走停停，都是我跟着扶伽的影子。
　　扶伽说，我诞生之时，除了父神母神，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主神，是我通往天宫的引路人。神灵的孩子出生之时见到的除了父母外的第一个主神，即为天宫引路人。引路人会引导这些孩子的成神之路，也会影响他们的命途，因而，对于每一个幼神来说，引路人十分重要。父神说母神本属意让我见到西天佛祖，终日住在西天边，却不想在混乱中被扶伽捡了漏。
　　初见扶伽时，我仅两百岁。望着在月神湖旁突然闯进的穿着月牙白衣服的垂钓者，我面露疑惑，心中满是兴奋与好奇，这是我在凤凰山见到的除了父神以外的第一个神袛。
　　“我名月音，你是谁？”
　　“扶伽。”扶伽声音低沉，话语像吟唱般美妙。
　　“你的声音真好听。”我仰头望着扶伽。
　　扶伽待了一段时间便要离开，我把写满字的纸张塞给他，将他狠狠一脚踹出山门，便悠哉游哉晃荡回去。
　　扶伽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凡间画本十份，志怪小说等故事书二十份，吃食......

　　每当扶伽临近凤凰山时，仿佛是与引路人的牵绊，我总能有所觉察。我站在宫殿门前，踮起脚尖，望着蜿蜒的山路尽头，仿佛能看到那个月牙白的身影走近，内心仿佛被什么一点点填满。
　　“扶伽......”当扶伽快要走到宫门前时，我快步跑过去。
　　“嗯？”
　　“为什么我还没有神力呢？”
　　“等你长高一些，到两万岁的时候，就有了。”扶伽敲了下我的头，把手从我头顶往上移一大截到他耳朵的位置，低头望着我许久，突然闷笑出声。

　　扶伽时常从各处带来新奇的玩意，最爱坐在凤凰木下，拿着木板子，一板一眼地模仿着人间说书人的模样，讲述天界史诗，远至上古时期，事无巨细，向我描绘着浩大的星空长河，神妖两界扑朔迷离的过往。扶伽仿佛无所不知。然而，每每讲不久，扶伽就扔掉木板，撸起袖子，卷起裤脚，拉着我跳进月神湖里抓鱼，美其名曰：人生得意须尽欢。

　　我从九音殿镂刻凤凰翱翔的窗口抬头往外望，咬着笔杆，挑眉。怒目看着扶伽钓起第一条我养了不久的小锦鲤扔进鱼篓，我蹭地从桌前跳起来，不小心磕了脚。
　　脸不红心不跳憋着气小跑一路，我小心翼翼快速地从背后将扶伽袋子里的小石头一个个拿出来塞在兜里，抬眼看了下发呆的，皱皱鼻子，两腿一跃起，将小石子一股脑往远处扔进湖里，撒欢跑。回眼看着气得跳脚，满眼心疼地扔掉鱼竿，跳进湖里的扶伽，一手叉着腰，一手摸着袖口藏着的一块小石头，哈哈大笑。

　　在凤凰山上，除了听扶伽讲光怪陆离的故事汇，最多的是每日抄写经文。关于修行的事情，扶伽却很少提及。
　　望着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扶伽，我在心中细细描绘着他的轮廓。丹凤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上挑的嘴角仿佛带有一丝邪气。安静起来的扶伽与平日里咋呼跳脚的模样十分不同。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迫切感，让我想知道关于他的过去，现在与将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