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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寒噬(一) 两人前往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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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池迷一起床,梳洗完毕,就立刻去东厢房找季稚。
一推开门,就见他披散着一头乌黑的秀发,身上随便披着一件白色睡袍,手拿着一把剪刀修剪花枝,房间里熏着香,已闻不到昨日浓浓酒味。池迷一见他如此闲情雅致,心中讥笑成分又添几分。
“不知掌事昨日睡得怎样?”池迷蓄意问道。
季稚依旧是瓷器一般的脸,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依旧垂头修剪花枝,看都不看池迷一眼。
“谢谢你昨日送我回厢房。”花枝修剪完毕,季稚才出声。
“没关系,不过蒲英公子昨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无论是在酒桌上还是在父皇面前。
季稚颔首一笑,说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粗鄙的凡人而已。”
未见他辩驳,池迷倒是吃了一惊。
季稚一抬眼,对着池迷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奇怪什么,他父皇是知道我喝醉后这番样子的。但平时在众人面前,我还是知道什么叫君,什么叫臣的。”
“……”
“你父皇昨日给了我一道密旨。”季稚平淡说道。
“密旨?昨日你和我一直在一起,没见什么密旨呀。”池迷惊诧,努力在脑海中寻找有关记忆,反反复复想不起来,竟有些怀疑昨日醉的一塌糊涂的是自己。
“就在那擦汗的手帕上。”说罢,季稚从楠木抽屉里拿出一块金色丝帕递给池迷,上面有丝丝墨迹但却混乱不清,怎么看都不像是字迹。
季稚是铎迷的心腹,从当年的皇子之战到现在,两人传达重要信息的渠道与方式从来都是千奇百怪,不被外人察觉。
池迷对着字迹看了半天,抱怨道:“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的呀,父皇平时批阅奏章都是用的这种字体不成?”
季稚摇摇头,拿回池迷手中的丝帕往空中一甩,丝帕上的字迹便飞向空中,组成一行闪着银白色光芒的字,池迷一看,心中说道,这才是他父皇的笔记。
”这下你该看懂了吧。”季稚再将手帕放回楠木抽屉时,已经光洁如新看不见任何痕迹,空中悬浮的那行字也化成了浮尘。
“恩。”池迷点点头,说道:“父皇让我们去找回那些结晶?那为何昨日不直接说呢?”
“这森层不比迷度,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为妙。”
池迷听罢点点头,随即问道:“上面写的让我们去的地方是哪里,我怎么听都没听过?”
“下雪的地方。”
“雪?”
池迷从来没有见过雪,迷度也只有森层最北的“寒噬”才有终年不化的雪。他看着自己陷进松软雪地里的脚,又看了看远方,是一片无穷无尽的白色海洋,无数的针叶林,树干漆黑,树枝被冰雪包裹住,风雪在其中呼啸着穿梭着,卷落一阵松动的雪花,视线一片苍苍茫茫。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伸手拂掉睫毛上的结的细细冰晶,向着天空哈了一口气,白色的热气四散而去,融入这银装素裹之中。
身后的马咀嚼着干草,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季稚撩开马车上厚厚一层门帘,招呼着站在寒冷空气外都快要冻僵的池迷说道:“上车吧,这马休息得差不多了。傍晚时分就能到‘北离’了。”
池迷转过头来看着他,鼻头冻得通红,反应似乎也被冻慢了几拍,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一上车,季稚就将一个暖炉递到了池迷手中,池迷抱着它好一会儿手指才恢复知觉,他一边缩着鼻涕,一边感叹道:“这雪真冷啊,不过真好看。”
“就和你的皮肤一样白皙…”他本想这样接一句话,但觉得不妥,便低下头又将暖炉塞进裹着的貂皮里,看着季稚依旧做平时打扮,问道:“你不冷么?”
季稚摇摇头,池迷将暖炉掏出来,重新塞进了季稚手里,然后起身在行李里拿了一件厚披风给他披上,说道:“怕你冷坏了我身边就没保镖了。”
季稚无奈摇摇头,刚想反驳,池迷却早已掀开窗帘一角佯装欣赏茫茫雪景了。
果然傍晚时分,马车就准时到了北离,寒噬的首府,有迷度冰城之称。两人出行得低调,并未提前知会北离首领,一到北离,就自己找了家客栈。
只是一墙之隔,墙外寒风凛冽,墙内却温暖如春,客栈内人声鼎沸,均是来自各地在此歇脚的流浪人士。
一进门便有小厮接过两人脱下来的袍子和披风,还未见其人便闻老板娘那娇媚却带些尖细的声音。
“两位公子是吃饭还是住店?”
池迷定睛一看,只见老板娘身量纤纤,着一袭红衣从人群拥挤中走出来,脚步细碎轻盈,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浑身散发着春天里馥郁的花香。那老板娘也是一个眼尖的人物,远远就看见了他俩,一个气宇轩昂,一个温润如玉,与这里大部分大声喧哗、举止粗鲁只想占她便宜的莽夫有若云泥之别。
“既吃饭也住店。劳烦老板娘来些素食与酒,顺便来两间上好的客房。”季稚说道,举止温文尔雅,说话间,拿出几颗硕大的露华递与老板娘。
寒噬乃贫瘠之地,民众并不富裕。老板娘一见这么大的露华,眼睛都亮了,忙接下那几颗露华,心里顿时觉得两人身上万般气质之中又凸显了一股贵气,口中惊喜道:“是是是,马上就给公子准备最好的吃食和两间最好的上房。”
“请给我上一些肉食,酒……就上一壶。暖身就好。”池迷补充道,特意加重了后四个字的语气,仿佛在讽刺此时装的如此矜持的季稚。
季稚笑着点点头,眼神里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池迷知道他这样是被自己气着了,内心一阵窃喜。
菜上齐之后,池迷有些不满意那菜色,阴阴沉沉地总觉得不新鲜,但季稚却一如平常,池迷看着他夹着那有些发黑的菜叶往嘴里送,皱起了眉头。
好一会儿,季稚才抬起眼神看他,问道:“看着我干嘛?”
池迷夹起了几块僵硬无比的马肉对着他说道:“这跟铁块儿似的怎么吃?”
季稚继续夹菜,说道:“这里能吃的很少,有得吃就不错了。”
池迷刚想提议再出去找几家店,季稚却拿食指比在嘴唇前,眼睛瞟了瞟旁边,示意池迷噤声好好听旁边说话。
池迷一看,发现是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拿着一壶酒正与几位身背长剑统一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高声攀谈,道士道袍破破烂烂,举止有些不修边幅,像是那闲云野道。而那几位年轻男子规规矩矩则像是门派中人。
“不知几位侠士是否是为森圣奇而来?”
两位年纪较轻的不知如何回答,纷纷看向中间那位较为沉稳的男子,该男子应该是他们的师兄,男子轻轻一笑,回答道:“这客栈之内,除了老板娘和小二,估计都是为了他而来吧。森圣奇带着那未成形的瘛疭躲到寒噬这阵子可是在整个森层传开了呀。”
“哈哈哈,这倒没错。”道人随即又问道:“不知这瘛疭在各位侠士手中有何作用呢?”
“本派名为青玄,所修之道皆为正道,这次掌门派我们前来,一是为了取得瘛疭回去研究克制它的办法,二是为了实践一下我与这二位师弟的能力。”
“原来是青玄派中人,真是幸会幸会。青玄派掌门青臧必定是修为了得才会如此自信派弟子下山,想必三位也必定是青玄派最优异的弟子。”
三位青玄派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皆藏着一股得意的笑,沉稳男子谦虚道:“道长夸奖了,我与这两位师弟实在是资质平平。不知道长拿到这瘛疭又有何用呢?”
道长摆摆手,说道:“我修为不够,这瘛疭我是拿不到了,我来就是为了凑凑热闹,交几个朋友的。”
“道长真是太谦虚了……”
再听一下其他几桌,聊的皆是此话题,言语间大肆恭维。池迷内心一阵鄙夷,对着季稚说道:“既然都这么弱还来这干嘛,森圣奇又不是吃软饭长大的。冠冕堂皇,虚伪至极。”
这最后几个字却飘进了道士的耳朵里,他嬉笑的脸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拿着那快要喝光的酒坛走到池迷这桌面前,故意抬高了几个八度问道:“不知公子所说虚伪至极是什么意思,是指我,还是指在座的各位?”
话音一落,周遭一片寂静,大家都停止了交谈看向池迷这一桌,有幸灾乐祸的,有神色严峻的,各种各样的表情都有,有些当真的甚至还抓起了武器。
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听不了这样的话!池迷正想继续说出自己内心的不爽,季稚却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马肉,嘴里说道:“公子快吃,再不吃这肉就凉了。”
池迷被他这一举动弄的莫名其妙。道士更是对他这种漠视的行为视作一种挑衅,正愈发作,季稚倒开口了。
“对不起这位道长,我们家少爷年轻气盛,但刚才这话绝对不是说给在座各位听的。这森圣奇以前兢兢业业,我家少爷以为他是好人便与他有了合作,可是……这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森圣奇竟然跑了,我们家少爷气不过,碰巧听到各位都在聊他,便附和着骂了一句。好巧不巧,刚好就被道长您给听到了。”
“果真如此?”道士满脸狐疑,他看着池迷的表情,一副轻蔑与不甘,有些不信季稚的这番解释。
“真的真的。”一阵娇媚的声音传来,红色身影从柜台处翩翩而来,是那老板娘,她对着众人笑靥如花道:“这位公子说的都是真的,刚才我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真真是气得我都想骂了。”
说罢立马做出一副气不过来的样子,惹得众人一阵哄笑,哄笑中不时有人大言不惭。
“森圣奇那把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竟然还被骗。”
“伪君子最容易糊弄这些年级轻不懂事的了,不怪他不怪他。”
池迷气得一口钢牙都要咬碎了,季稚表面上只是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实则在劝他冷静。
“既然老板娘都这么说,那是本人错怪了,向两位公子道个歉。”说罢,对着池迷和季稚鞠了一下,又往其他桌凑了过去。
老板娘往两人跟前一凑,一股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悄悄说道:“其实刚才这位公子说的我都听到了,都是一群虚伪之人,骂得好!”
季稚又给了一颗比刚才那几个都大些的露华给了老板娘,说道:“谢谢你的好意。”
老板娘欣喜的接过,摸着露华光滑的表面一脸殷勤的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再给两位公子送坛酒过来,慢慢喝,慢慢喝~”
红色的身影飘飘而去,池迷问道:“为何不直截了当的说,难道还打他们不过么?”
季稚摇摇头,轻声说道:“不可轻易泄露自己的实力,说不定这里面真的有高手。再者……这些人目的与我们都一样,倒不如让他们先试试,看这森圣奇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池迷内心泛起一阵寒意,季稚的意思是拿这些人先当试验品?虽然自己刚才恨不得狠狠教训一番那些起哄的人,但这其中毕竟有人是无辜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