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十三州》十三州

5、秦梧翎

　　华州，将军府

　　作为华州军方的权力中心，整个华州的高层将领都在这里处理军务，十二位总将军在此设有各自的独立府院，至于那二十四上将军平日里也会待在将军府，他们虽名义上是总将军的下属，但行事相对独立，可自行调动部分军队。在将军府中，还有一处较为隐秘的场所，府中人唤之为：十机阁。一旦华州出现了任何令一位，甚至几位总将军都无法处理的重大事件，则需由全部总将军和部分上将军一同到此处商议军情，而且每一项决定都要得到半数以上总将军和上将军的同意才能执行，上两次开启十机阁还是在当年靖边王谋反和华永两州大战之时。可是令府中其他人奇怪的是，近日，眼下华州既无谋乱之事也无两州大战，十机阁却突然开启，十二位总将军这几日每天都会到阁中，而且一待就是很久。
　　华州于百年前设立将军府一司，由十二位总将军总领华州军队和刑狱的各个方面，这么做也是为了制衡，不至于将权力只集中于几个人身上，毕竟权力这种东西一旦过大，就会像毒药一样腐蚀人心。但即便如此，当年靖边王谋反时，十二位总将军中还是有四位投靠了逆军，因为靖边王曾提到如果华州的天下归他所有，许诺可以将原本十二个人的权利分给他们四人。后来，当今华州皇帝亲自平叛后，投靠靖边王的四位总将军被一并斩首，经此一事，皇帝林天玉便在登基之后大幅削弱将军府的权利，尤其是将原本归属于将军府的刑狱司吏之权移交给了参政院。
　　李湘爵便是在九年前皇帝亲自监斩那四位谋逆的总将军后，新上位的总将军之一，年过五十，二十多年的军伍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痕迹，直到现在，他的左手在握东西时整条胳膊都会隐隐作痛。李湘爵今天一上午都在十机阁中，也没在商量多么复杂的事情，这几天他们这些华州军方的顶梁柱们都围在一张桌子上，只在商议一件事，就是一旦吴广林天羽一行人失踪或者全军覆没，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好两州甚至三州势力开战的准备。这听起来很荒唐，很不着边际，但是没错，就在几天前，天师大人突然带着圣旨亲自登门将军府，秘密召见所有总将军宣旨，圣旨中所述的内容便是现在这些总将军们在十机阁要商讨的事情，这些军方的大佬们刚接到圣旨时也是一头雾水，吴广一行人失踪？两州开战？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结果就在总将军们接过圣旨大家满脸写着“我们需要回去静静”的时候，天师大人走到总将军中最年长的一位跟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低沉地说了句此事若不能办妥，华州重则或有倾覆之危！这下可好，下面的人虽不知天师大人亲自造访将军府来做什么，但整个将军府在天师大人走后立马鸡飞狗跳，这几天几乎没有一个府内人是清闲的，大家都在忙东忙西，一条又一条的命令不断从十机阁飞出！据说天师大人在离开将军府后又去了参政院一趟，不知那里的华州同僚们如何。
　　李湘爵满脸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府院，坐在檀木所制的椅子上，让下人点了根凝神香放在案头。“将军，刚刚府里的探子送来了吴广将军一行人的报告，说他们找到了一处到处都是巨大的昆虫的地方。”李湘爵的副官张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将军府特制的用来传递情报的信纸。“哦？”李湘爵轻轻按着太阳穴坐起身来，“北部群山那个地方，确实不是什么善地，对于华永两州任何一方来说，不管那里是否有地理优势，都不会把战场放在那里，因为那里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老实说，天师大人这次交代的事情我到现在还不明白其中的意义，但我好歹也在将军府中待过一段时间，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命令，也见怪不怪了。”张峰笑了笑坐在了李湘爵的对面。“虽然具体的内幕应该是机密我们不得而知，但也可猜到一二。”李湘爵用手挥了挥眼前的凝神香，道：“此番吴广前往北部群山，虽由府中调度，但其实具体的事宜安排是由国师大人亲自定夺，随行的部队俱是由府中精锐组成，吴广也是上将军中较有资历的一位，再加上暗中在吴广部队附近的谍子，可以说就一次探查任务来说，此行阵容已经很完善了，后来天师大人也说了，这次看似只是一次探查的任务，但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华州，所以。。。”李湘爵顿了顿，道：“咱们的皇帝陛下自从当年的那件事以后，这世上就没几个他愿意去信任的人了，王爷算是为数不多的他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这次的任务如此重要，也伴随着风险，张峰你可知为何要派吴广前去而不是别人？”“因为他和苏齐将军二人。。。？”“对，就是因为他们是所有上将军中少数身后没有总将军支持的。”
　　李湘爵站起身，揉了揉左臂，道：“正因为没人支持，所有这回才要派他去，表面上看上将军和总将军之间仅仅是名义上的上下级，上将军有独立的行事权利，但实际上很多上将军背后都有总将军在暗中支持，我也一样，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很是复杂，唯独吴广和苏齐二人，其实按照他们的资历，早就可以坐上总将军的这把交椅，可惜他二人的脾气实在是。。。”“所以说，没人愿意让自己的手下去北部群山冒这个险，只有像吴广将军这样的背后没什么支持的人才会被派去。”张峰道。“你说的对，国师大人把王爷送来将军府时，亲自安排了随王爷前往北部群山的人，我们十二人很有默契地举荐了吴广和苏齐，最终选定了吴广，因为那时国师大人已经说了此行的危险性或许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哪知后来天师大人竟告知我等，吴广一行人的任务已经牵扯了如此多的事情。其实我们和吴广无冤无仇，只是不想让自己的人去涉险而已。”李湘爵重重叹了口气，“但愿吴广他平安无事吧。”“可是，此行王爷也在其中啊，您不是说他是皇帝少数信任的人吗？难道陛下就不怕王爷他也会有危险？”张峰起身替李湘爵拿了件披风道。“这就是关键所在，因为此行太过危险，所以要派吴广前去，因为此行太过重要，所以一定要派遣一位皇帝信得过的心腹，且实力不俗的人前往，如此王爷已是最佳人选，而且我看天师大人和国师大人也有意借此机会让王爷好好历练历练。虽不知寻找壁和两州开战有什么关联，但想必是天师大人的占星术算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出现在了北部群山。”李湘爵穿好披风走出屋子说道，快要秋末，李湘爵的旧伤在外很是怕风寒，“而且，想必吴广他自己也很清楚，此行务必要保证王爷安然无恙，哪怕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一个都不剩下。”
　　华州，州府武学堂外
　　华州州府——安定，这里是华州政治文化军事的中心，华州的心脏。在这里，坐落着华州所有有意投身军伍的年轻人心中的最高殿堂，州府武学堂。这所学堂由将军府所建，为的是培养与选拔年青一代中的军事武学翘楚，不同于那些从士卒开始一步一步爬上位的人，一般在这里修习过的，进入军队时最低的职位也是百夫长。武学堂每年秋季开始招收学员，同时会考核所有参加报名的人是否有资格成为武学堂的一员，这考核非常严厉，平均一百个人里也只有一两个人能进入堂内修习。
　　州府武学堂分为三堂，人数最多的是金鹰堂，一般来到州府武学堂的人都会进入到这里，这金鹰堂与其说是学堂，倒不如说是一座军营，在这的学员的日常生活，除了没上真正的战场，和华州的军营生活没有任何区别，在这里他们将学会一名军人在战场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何成为一名有勇有谋，战必胜攻必取的将领。其次便是野鹤堂，在这里学习的人，无一不是华州年青一代中军事谋略的天才，此堂人数较少，想入此堂需要另外再经历一次十分严苛的考核，原因很简单，因为从野鹤堂里走出来的大多是军师一类的人，这样的人才本就稀少，纸上谈兵是没用的，野鹤堂希望能培养出真正能够在未来的战场上未雨绸缪，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谋士。最后一个，是二十年前才刚刚成为武学堂中的一堂，名为夜鸮堂，每年固定招收三百个学员。如果说金鹰堂在培养将军，野鹤堂在培养军师，那么夜鸮堂培养的，就是力冠三军，以一敌百的战士！夜鸮堂每年从应考的人中，选出资质前三百的，招入堂内修习，这里也同样成为了所有武学天赋出众，一心想成为武学大家的年轻人们心中的象牙塔。
　　华州当然不乏有各路江湖门派，但没有一个门派能和州府武学堂的夜鸮堂相媲美。在野鹤堂建立之初，华州将军府率重兵马踏江湖，强行收购各个门派的武功秘籍，拉拢武学人才，当年若有哪个门派敢反抗，下场就会和第一个与将军府的铁骑正面抵抗的九剑阁一样。当时的九剑阁也算是华州数一数二的江湖帮派，他们自以为他们的剑阵可以抵挡将军府的铁蹄，可结果是当九剑阁的长老尽数出动结成阵法斩了十几名骑兵于马下时，就被远处无数的飞箭和从各个方向撞来的铁骑，先是被扎成了筛子，又被碾成了肉泥！到了第二天，华州就再也没有九剑阁这个门派了。数万铁骑的利刃和步卒的长矛，让各路门派乖乖收起了他们的獠牙。就这样，夜鸮堂几乎集合了华州所有门派武功的精髓，和众多选择听命于华州朝廷的江湖人士。
　　秦梧翎已经在武学堂大门外的街上左右来来回回徘徊了很久，今日武学堂门外很热闹，因为今天正是武学堂招收新学员的日子。州府武学堂的大门威严庄重，一座汉白玉狮子在右，一座青田石狮子在左，大门的正上方有三支分别用纯金，翡翠和蓝田玉打造的造型各异的羽毛，象征着州府武学堂的三堂。隔着人山人海，秦梧翎一个人默默地注视着武学堂，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跳个不停，他和周围那些或兴奋或紧张的少男少女们一样，他也是来报名考入武学堂的，而且他想考入的是仅仅招收三百人的夜鸮堂。 秦梧翎的父母是生意人，祖上也是生意人，但到了他这一辈可好，无论家里怎么劝，他都不喜欢打理家里的产业，反而对刀枪棍棒一类的东西情有独钟，从小他最喜欢听的故事，就是那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传。小时候，他和他的小伙伴们热衷的娱乐活动，就是成天在外面扮演武林豪杰互相“打打杀杀”，结果他要么是一不小心把小伙伴弄伤了，被受伤孩子的父母找到家里，然后被父亲狠狠地教训，要么是自己一不小心被小伙伴弄伤了，哭着跑回到家里，包扎好伤口后被父亲教训顽劣不堪。可不管秦梧翎的父母怎么劝说教导，他还是成天想着舞刀弄枪，日后当个大侠。每次听说有什么武林高手在哪个楼顶哪个桥上生死对决，他都跑去嗑着瓜子看热闹，私塾也不认真读，教书先生要打他的手板，他就斜眼看着先生，仰着鼻孔说什么老子总有一天武功天下无敌，到时候再回来找你报这几下手板之仇，气的教书先生几次把他撵出了私塾。终于他的父母拗不过他，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也就是今年，同意让他来安定的州府武学堂碰碰运气，对他说要是侥幸踩了狗屎运能进武学堂，就同意他继续学武，否则乖乖滚回来读书经商。秦梧翎一把拿过父母为他整理好的包袱，甩在肩上，拍着胸脯说等自己进了夜鸮堂，马上就能成为华州第一武道大师，到时候就让你们都跟着沾沾光，结果被他父亲一脚踹出了房门。
　　秦梧翎的武学天赋到底高不高还不知道，但他的信心其实一直不错，可这份信心在昨天夜里被打破了。为了准备今天的考核，昨日秦梧翎早早地就在安定找到一家客栈准备休息，并且很快就睡着了，可接着他就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梦，梦里似乎自己头上带着一个银色的头盔，正在拼命地跑，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紧追着，跑着跑着又莫名其妙的掉进了一个洞里，怎么爬都爬不出去，抬头一看，洞口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盯着自己，双脚站立，头部似狼，那东西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己，突然一下子扑到身上在右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秦梧翎猛地惊醒过来，头上都是冷汗，“呼。。。”秦梧翎擦了擦头上的汗，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右臂，他从小右臂上就有一块红色的形状很怪的胎记，说不上像什么，梦里那个怪物咬的位置就恰好在那块胎记上，“莫名其妙！”秦梧翎骂骂咧咧地刚准备躺下继续睡觉，突然他右臂上的胎记火烧一般的疼，秦梧翎立刻脱下上衣一看，只见那胎记越发的赤红，不仅如此，胎记上还隐隐发出红色的亮光，疼痛感越来越强，秦梧翎捂着右臂，龇牙咧嘴地跳下床想去医馆找大夫，可刚走到屋门口，疼痛感又忽然消失了，随着疼痛的消退，他猛然发觉自己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而且一股很强烈的困意也随之袭来，秦梧翎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他十分害怕，他一点一点地爬回床上，祈祷着睡一觉，明早一切恢复正常。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秦梧翎打着哈欠起床了，右臂的胎记没有再痛，可浑身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这让一心想进入夜鸮堂的他心情十分糟糕，他嚼着买来的包子，犹豫着要不先回家歇着等明年再说？不！就这么回去还不得让爹娘笑话？于是两口吞下了早饭，一口气来到了州府武学堂的大门外，可到了这里，他又开始紧张起来，夜鸮堂要的是武学精英，现在自己这幅看上去走路都要扶墙的病秧子形象，怎么可能被选上？秦梧翎慢慢踱到夜鸮堂的选拔地点，无数想要报名夜鸮堂的年轻人已经来到了这里，秦梧翎走到等候考核的队伍旁，叹了口气，有几个和秦梧翎年龄差不多的人，看到秦梧翎这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讥笑道：“兄弟，看您这样子是要报名野鹤堂的吧，怎么走错地方了？”秦梧翎抬头一瞪眼，但说实话现在他自己也很心虚，想了想干脆走到了队伍的最后，免得考核的时候自己丢人现眼没面子。
　　可秦梧翎根本没想到，当自己愁眉苦脸地踏入夜鸮堂的考核院落之时，负责考核的屋子里，顿时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修武，讲究外炼体，内养气，上聚神。夜鸮堂从三个这方面考核学员的天赋，首先自然是身体强度，其次是身体对“气”的亲和度，最后是精神强度。这次考核由五名考官主持，离正式考核还有些时间，负责精神强度考核的考官左非易在为即将到来的考核，做着最后的仪器检查工作，用来检测精神强度的仪器，是十三州大陆上都在使用的标准仪器——准光仪。一般来说，按照人们的精神强度的从低到高，准光仪会发出黄，红，紫。绿，蓝五种光芒，黄色最弱，蓝色最强，当然这只是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左非易在检查完仪器一切正常后，刚准备坐下休息一会，身边的准光仪蓦然发出微微的黄色的光芒，这吓了左非易一大跳，虽然准光仪已经打开了，但准光仪只会检测到它前方一米左右的人的精神强度，在左非易以为准光仪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的时候，它突然又陆续散发了红，紫，绿三种光芒！左非易已经在夜鸮堂工作了十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准光仪损坏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造成的，立即就去上报给了主考官，等主考官和左非易一起赶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彻底让他们惊呆了，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准光仪散发着无比耀眼的蓝光，甚至准光仪上的翡翠球体上，都出现了些许裂痕，好似要炸开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