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蝴蝶效应 他的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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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18号，傍晚六点。
这是林景昱从浴缸里醒来的日期。距离跨入浴缸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而原定云正熙的死刑执行日，就在今天。
泡在冰水里的身体已经僵硬到不行，林景昱几乎是挣扎着一步一步往外爬出去。脱下身上湿透的衣服后，赤裸着扯下早已准备好的浴巾裹住身体，就再难做出更多的动作。
寂静而黑暗的公寓里，一连串急促敲门声打破了这份静谧。林景昱无暇理会，而敲门人却不罢休。
“景昱，开门！”
“林景昱！你给我开门！你他妈至于吗！”
是陆承？
林景昱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挣扎着起来后，扶住墙壁一步步的走到门口，随后一把打开门，陆承敲门的手还悬在空中。
“你是不是疯了？”
陆承的眼里难掩吃惊的神色。而林景昱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
“行了！今晚我陪着你。脑子给我清楚点，不然我就必须得通知你家人。”
陆承说完，从身后拖出了一个小旅行箱，看样子真是提前准备过的，二话没说直接推门而入霸占客厅。
林景昱完全不明所以的关上门，被勒令去穿好衣服后，陆承把他拉倒客厅，说了一句另他怎么也没想到的话。
“你为了这事就寻死你对得起谁？”
直到此时，林景昱才意识到，现在或许已经因为他的行为而发生了一些改变。
“我没有寻死，你胡说什么。”
“你瞧你脸色苍白的劲，跟纸似的还撒什么谎？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不是吗？”
林景昱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继续跟陆承交谈，于是他让陆承等他十分钟，然后独自进书房打开电脑，搜寻关于云正熙的新闻。
而当云正熙三个字打出来时，捆绑而来的是林景昱三个字。
2016.10.12
《云正熙被执死刑，受害者家属表示大仇得报》
2016.10.12
《无良律师林景昱败诉，老天有眼》
2016.10.13
《林景昱被迫离开律师事务所》
2016.10.14
《林景昱被吊销律师执照，系为受害者家属所为？》
……
只刷了一页，信息量就大的惊人。
林景昱此刻满脑子的空白。
现在，他才是云正熙的辩护律师。而他败诉了，云正熙也处死了，他自己的事业也毁于一旦。
教授提醒过他，改变过去，只用改变一点点，就能引起未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所谓的蝴蝶效应。
林景昱像失去力气般往后一倒，突然感到头痛欲裂。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云正熙的脸，一个英气的大男孩儿，腼腆的笑着的模样，不由的让人觉得惋惜。
他的出现，反而促成了男孩儿提前被处死。
翌日。
林景昱一大清早，避着睡在客厅的陆承轻手轻脚的出了门。他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青木大学。
青木大学可以说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在世界大学排名榜上也能够名列前茅。因此它的科研一直走在国内的前沿。其中物理系的杨中颜教授，曾经在林景昱万分疑虑与不安时，帮了林景昱很多。
林景昱直到到达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时，也没想好该怎么跟教授解释发生的事情。他向教授保证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运用自己的能力改变过去。
可没等林景昱再想仔细，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出来了一个学生。教授正好看见了他，他只好走了进去。
杨中颜教授今年已五十有九，戴着副金边眼镜，续着大白胡子，个头高瘦。若是第一次见他，必然会认为这是位稳重持成的老先生。但这只会是第一次留下的印象，实际上教授就像是一个对物理着迷的孩子，任何和物理有关的东西都能激起他无边的热情。
“你好久没来我老头儿这坐坐了，今天怎么想起来看看我来？”
教授喝着茶，破有几分闲聊的架势。
换在平常，林景昱肯定会捎上一瓶好酒，坐下来跟教授好好讨教一番。不过现在却没这样的闲心。寒暄几句后，林景昱就全盘托出了。
教授听完后，手里一顿，放下端着的茶盏，突然指着林景昱的鼻子，气的胡子都歪到了一边。
“你这老小子！我叮嘱了多少遍，几乎每次你来我都要说一次！我就怕你抵不住诱惑！就怕你不能自制！你还真给我这么干了？！”
“教授，我不是为了自己……”
“性质都一样！我这老头刚才还在绞尽脑汁想法子安慰你，没成想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教授……”
“你说你还告诉我老头儿干什么？”
“我只是想救那个孩子，也救下那些受害者。”
“你怎么不回到1939年阻止二战呢？”
教授说的林景昱哑口无言。虽然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可看到教授现在的样子，也觉得还是自己欠缺考虑了。不过既然做都已经做了，说再多也没有用。
“教授，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没能制止凶案的发生？”
“事情的发生可以有很多种原因，就算你阻止了一个原因，也不可能防止下一个原因的发生！那孩子心里的怨愤仍然存在，他的同学还是看不起他。景昱，你不可能扮演上帝，改变他人的命运。”
“那么为什么我只是回到案发的前几个小时，并未作出太大的影响性行为，回来发生的改变却如此巨大？”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一点了，景昱，改变过去，哪怕一点，对未来的影响都是无法估计的。”
现在还没办法知道你身上的特殊性，但是你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灾难。你是唯一一个能在四维空间来回的人，但时间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临走前教授的话还尤在耳边。
林景昱一路上想了许久，思绪仍旧是杂乱无章。他想起了自己刚发现这种能力时，是三年前，一个很平常的工作日，只不过那天雷电大作，回家的路上车子被雷电击中，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几乎以为自己要上天堂了。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已经去世多年的双亲。
然而睁眼时，时间倒带5年，父母健在。他在一个角落醒来。惊恐的发现了另一个自己，正和父母在小区花园散步。而当一阵电流再次泛滥全身时，他从手术台上醒了过来。
被电流击中，似乎就是那把穿梭时空的钥匙。
尽管在找到教授时严正的发过誓，绝不滥用这种能力。然而他还是自己在家里的浴缸设置了电流自动调节器。并且已经有过两次成功的时空跳跃。每次都是为了再见一见父母。但他至今都不敢告诉教授这件事。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林景昱也很清楚。就像教授曾说的那个著名的悖论，如果你穿梭时空回到过去，杀了你的父母，那你是不是就不存在了？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除非有谁能实践一下。而目前的科技远远还不到能够穿梭时空的水平。就算能，带来的后果也是无法预知的。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家门口。林景昱回过神，下了车，进了家门。
陆承还在沙发上睡着。估计是昨晚一直留神自己的动静，一宿没合眼。林景昱心里一阵暖意，能为他做到这份上的人，还真不多，陆承就是一个。
洗了个热水澡后，林景昱来到书房，随意的翻了下柜子。，却发现了好几摞的卷宗资料。每个首页都印着——云正熙，三个字。这些资料，之前根本不存在。
林景昱实在避免不了一丝惶恐的感觉漫上心头。他知道这是改变过去带来的结果。其实按理说他就是理出这些卷宗资料的人，但他完全没有印象。
于是抱着一丝好奇的心态，林景昱翻开了这些文件。
里面的内容跟之前知道的大致相同，只是对云正熙的家庭背景有更详细的说明。
云正熙是独子，父母都是农民，平生没什么文化，老实忠厚的，一辈子都在田间地头里干着最辛苦的活，赚着最少的钱。就是这样一个贫寒的家庭，出了云正熙这样一个高材生。在他们那个县里几乎人人都知道，老云家的孩子考上重点大学了。
老两口为了送孩子到大学里继续学习，说是散尽家财也不为过，同时还欠了亲戚好几笔钱。就这样背负着全家人的希望，云正熙很不容易的来到了K城这个大城市，面对一切的光怪陆离，还没明白这个社会的生存之道，就把自己葬送在了牢狱之中。
看完卷宗后，林景昱的心里只剩下了沉重。他想起了云正熙给他撑的伞。面对陌生人都能如此善良的少年，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田地？该怪这个社会的残酷，还是少年的心魔？
“景昱？”
林景昱转过头，陆承正靠在门口，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眼里有些许担忧。
“陆承，云正熙的案子，你怎么看？”林景昱这么问，只是想知道此时此刻的陆承，会跟那时的陆承一样对这个案子秉持一样的观点吗？
“还能怎么看，人都死了，再讨论没有意义。”陆承说着走了过来，一把夺走林景昱手上的卷宗，“你别看了行不？就让这个案子这么过去吧，咱们翻篇儿了。”
林景昱一愣，才反应过来，在陆承眼里，现在的他是一个败了官司，丢了工作，人人喊打的可怜家伙，随时会有想不开的危险。然而他自己却很难有这样的感觉，毕竟对于这些事情，他都没有记忆。
于是打算到云正熙的家乡看一看的想法，林景昱是肯定不能告诉陆承了。
2015年10月22号。
林景昱独自驾车，开了六个小时，来到了云正熙的家乡，蒙城县。
这个小县城交通闭塞，但环境到挺幽静。除了大片的农田之外，坐落的农舍都井井有条。
林景昱将车停好后，寻着县城的小卖店，打听云正熙家的地址。令他没想到的是，当地人对他的身份十分谨慎。再三确认他不是记者，也不是警察后，才被问到来这的目的。
小卖店老板说这一阵子老云家连带着他家亲戚都被记者骚扰的不胜其烦，老两口刚失去儿子，这心情根本没办法说，却还要忍受一大堆记者强行闯入的采访。
这情况完全在林景昱的预料之中，毕竟云正熙的案子，可谓是全民关注。但言谈之中，当地人却不像他预想的那样，会对云正熙充满鄙夷。反而处处都有种帮云正熙辩解的意思。他原以为像这样的小县城，肯定会对杀人犯讳莫如深。
“你不知道，正熙那孩子多讨人喜欢。如果不是你们城里人瞧不起我们这些乡下来的，到处欺负人，正熙那孩子能做出这种事吗？”
小卖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此时说起云正熙，只剩满脸的惋惜。
旁边老板的妻子原本在室内织毛衣，见状也出来攀谈。
“老云一家都忠厚的很，正熙那孩子更是不用说了，哪家田里需要帮忙了，稻子收割人手不够了，正熙二话不说都去帮忙，那些婶子叔叔要给钱，正熙死活都不要，就拿一顿饭抵消了。一家人虽然过得不容易，可这县城上人人都待见他们。真不知道你们城里人怎么想的！穷点怎么了？人穷志高！正熙要能好好活着，准活的都比你们像个人样！”
老板娘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很有些愤意。林景昱没有辩驳一句，只是心头的沉重无端的增加了一些。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迎着老板怀疑的目光，林景昱道：“我是云正熙的大学老师，只是想来看看他父母的状况。”
成功的问出地址后，林景昱在层层错错的农舍中，找到了云正熙的家，一个有三间瓦房的院子。
林景昱轻轻扣响了门扉，却没想到引来了一连串的狗吠。持续了好一阵，才消停下来。随即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满面风霜的男人站在后面，眼里的沧桑林景昱似乎能瞬间读懂。
“林律师？”
院子不大，却被扫得干干净净。有两条土狗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林景昱。
云父拿来了两张凳子，示意林景昱坐下。随后道：“林律师，不好意思，没吓着你吧。这些天来的人多，那两只狗都是看家护院的。”
林景昱自然能猜到这些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但对于云父认识自己，一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他是云正熙的辩护律师，云父肯定知道他，肯定也见过他。不过对于这些都没记忆的自己，只能勉强反应过来。
“没想你还会过来看我们。”
“我想再了解点关于云正熙的事。”
“你问吧。”
云父默默的点上了一根烟，眼里泛起了难以察觉的泪光，整个人都有一种如山般的沉寂。
林景昱顿住了，此时竟能感同身受般体会到云父的丧子之痛。他想了想，开口道：“那两只狗挺忠心的。”
“是正熙从田里捡回来的，”云父弹了弹烟灰，“没人要，丢在那了。他妈开始不给养，是正熙一直坚持，他妈才给留了下来。”
“说起来，他妈妈没在吗？”
“前些天住院了。我本来要去陪她的，不过因为地里的庄稼走不开。”
林景昱沉默了，此时此刻的他问什么都是对眼前的父亲一种伤害。于是他停止了这场谈话，让云父带他去看了云正熙的灵堂。没有棺椁，只有一张黑白相片。
少年仍旧笑的灿烂，林景昱几乎可以想象，少年在田间地头里，无忧无虑大笑奔跑的模样。
临走前，林景昱将身上的所有现金都悄悄的放在了院里的凳子上。这一趟没有带给他释然，只让他又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蝴蝶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