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舞驾》紫潼

33、雷澈

　　回宫后，我脑海中尽是雷澈以前的样子，不高的个子，每天都和干烈练摔角，不过很可惜一次都没有赢过，大概也就是这样，他一直去将军府学习摔角，直到两年前皇上派他去江南一带考察学习。在干烈离开之前的日子里，将军府总是充满了我们三个人的声音。记得刚见到他的时候，他是来向干烈挑战的，干烈当时是“巴图鲁”，可第一回合他就输了。但他一直很倔强，每天必来向干烈挑战，慢慢地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他看上去腼腆羞涩，可内心很成熟，总是能够说出很大气的话。我和干烈都很看好这一位皇子，他可能就是将来的皇帝吧。

　　正想得出神，王公公进来宣旨：太后收到蒙古王族进献的宝物，请各宫妃嫔去观宝。我接了旨，虽对于宝物不感兴趣，可这个贵妃的身份却不容我多想。稍微收拾一下，我就奔台后寝宫而去。

　　当我一踏入殿门，就感到一股怨气冲向我。每位妃嫔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太后坐在妃嫔中间并没有注意到我进来，好在红妃喊了一声“姐姐”，将我拉到太后身边，才算解了围。我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她并没有回应，见她不理我，我只好假装对太后的宝物感兴趣，转移开了目光。

　　其实这宝物我以前见过，因为干烈也随爹爹到过边疆打仗，经常会带回一些小玩意，其中就有现在太后手上拿的东西，好像叫夜光杯。杯体通透，用于喝酒别有一番风味。太后正玩赏这宝物，殿外传来“二皇子殿下到”，妃嫔们都起身向二皇子行礼。他一边说着“免礼”，一边单膝跪地“向老祖宗请安”。太后先是惊讶，然后高兴地将孙子扶起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祖孙两人高兴地谈论起一路上的见闻，整个慈宁宫沉浸在一片祥和中。

　　我仔细地观察他的样子，他真的长变了，想起那天御医院的情形，我被自己的迟钝逗笑了。想起他，我不禁想起干烈，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的婚事也一直没有再被提起过，我也没有勇气向皇上问起他的事情。应该要用晚膳了，我准备告辞了，“母后，臣妾先告退了。”

　　“噢，兰若，先下去吧。”又接着对雷澈说，“澈儿，在哀家这里用饭，咱们祖孙俩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太后今天的兴致很不错，皇上也在这时来凑热闹了，“在外面就听见了说笑声，原来是澈儿在这里，儿臣拜见母后。”

　　“好了好了，起来吧，你们这一对父子，还真是的。”太后高兴得乐开了怀。皇上和二皇子相视一笑。“母后，今天儿臣也占个光，在这里用膳。”

　　“哎呀，多大的人，还向哀家撒娇呢。”哈哈哈，笑声在整个宫殿中蔓延。其他妃嫔见皇上这么好兴致，也都在旁边高兴了起来。

　　我向皇上行了礼，还是准备离开了。祖孙三代正开心地聊着，没注意我的离开。反正我已经得到老佛爷的恩准，就大胆地离开了。

　　晚上没有胃口，只让兰灵作了一点粥，在窗边找个位置坐下，思想一点点掉进沉思的漩涡中。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两年过去了，每个人都成长了，我也长大了。可是我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呢，不想像其他嫔妃一样为了争宠而度过余生。可待在偌大的宫殿中，我又能做什么呢。曾经说羡慕金屋藏娇的陈阿娇，原来这是只能口头说说的话，我是那么喜欢自由的生活。也许在私塾里，我还可以教教书，为孩子们做些事情，那么我现在在宫中可以做什么呢。我突然想起了雷澈，他去了江南两年，一定对人民的境况有了很多了解，也许我可以和他商量一下，为百姓做些小事情。

　　我将最近皇上赐封的几件首饰交给兰灵，仍旧让他交给干烈，去换成米面分给市井的百姓。这件事交给干烈我更放心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虽然我对他的情感已经和以前不同，可是这情感是忘不掉的，他就像一个亲人。

　　晚上我睡得很熟，没有感觉到皇上回来，早晨醒来的时候，原来我的感觉并没有错，他真的没有回来。突然发现，他每天出现我身边是那么自然，原来当他没有出现的时候，我感到那么委屈。兰灵端来药碗，我别扭地别过头，然后一个身影站到我面前，接过药碗。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一定是他，我没好气地扭头。他并不劝我喝药，我索性走到窗台边，看着院中的雏菊发呆。

　　“还喜欢雏菊吗？”我被他的话惊到，“怎么是你？”
　　“要么你以为是阿玛？他应该正在议事呢。”
　　对呀，我连这个都忘了，因为是他，我心里的委屈很快就躲了起来。想到昨天向问他百姓的事，“你坐吧，最近可好？”

　　见他一副打量我的样子，“你在看什么？”
　　“你没有什么变化，我在外面就听到了关于你的传言，阿玛应该还没有临幸过你？”
　　竟然这么直接地问，太过分了，脸虽然红扑扑的，可是眼神瞪着他，“你，你。”
　　他奇怪地向我靠过来，我瞪着他，在他身上有着跟皇上一样危险的气息，我有点紧张，可自尊不允许我向后退。我逼视着他，他缓缓低下头，当他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往常随意的样子，我心里舒了口气。

　　“对了，想问你一些市井的情况。”正好换个话题，也问出我向知道的事情。
　　“嗯。”他不在意地喝着茶。
　　“我一直想做些事情，可是不能经常出宫了解外面的情况。再加上女子的身份也很不方便。”我真诚地望着他，眼里都是困惑。他并没有敷衍我，而是很认真地讲起了外面的世界，那个世界我曾经那么熟悉，现在却很陌生，原来这两年它也在长大。随着听到的情况越来越多，我的眼睛越睁越大，有这么多我不了解的情况吗？看来我的思考都太浅了，还有慢慢再学习才行。我脑中突然蹦出一个主意，能不能让皇上也给我请一个老师呢。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时间匆匆而过，很快要用膳了。虽然我的兴致都在市井这些情况上，可雷澈一直喊着饿了，我总不能怠慢客人，以后还要请他继续给我介绍情况呢，我吩咐兰灵去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也有趣地看着他，什么时候他也学会了撒娇呢。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可是比从前更像孩子了。

　　他看见我正在绣的手帕，非要要，我说这一块已经有人预订了，他才不管，一直缠着我。雷澈真的不像从前了，那个腼腆地冲我微笑的他，不屈地像干烈挑战的他，原来以前我就不曾了解过他。腼腆而又不屈，本身就是矛盾的吧。又或许他一直就是个孩子，只是那时的我不曾关心。

　　我在他一再要求下，没有办法只好屈服了。直到饭菜一上来，他马上就被饭菜吸引过去，看着他的样子，我开心地笑起来。一天的时光，就在我们半严肃半玩笑中度过，我已经了解了很多情况，这对我以后做事情都是必需的。看来这两年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因为其中很多经历他只是一笔带过，但其中的坎坷大概只有他一个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