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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下) 【第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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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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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又气又急,厉声道:“你做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践踏他的心意!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在黄叶寸寸间摸索着玉镯的碎片,一片一片,握入掌心。
冒牌货一改先前的悠然自得,冷眼看着她的举动,冷声道:“这都是给你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碎片越拾越多,手心里攥不下了,花千骨又取出帕子,将拾起的碎片小心翼翼包进帕子里。
看到她白嫩的手上沾染了泥污,女子讽刺道:“怎么心疼了?”
花千骨闷着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拨开一片片黄叶,手掌细细摸索感应着玉石坚硬的质地,生怕有半片遗漏。
“这是给我的,你心疼什么?”
花千骨默了默,头也不抬地道:“知道我为什么那日里在绝情殿没有揭穿你吗?”摸出最后一片碎片,她轻轻道,“你懂吗?爱一个人你懂吗?”你不懂,所以你不知道。
她带着满身腐烂的味道从尸体里爬出来,回到绝情殿,看到的是另一个女子在他怀里笑靥如花,黑暗带来的无尽恐惧,身体被蛊虫蚕食的痛楚,被取而代之的绝望伤痛,还有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在心底的可怖声音,看到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束缚,太多的无奈,她几乎不知道自己这般行尸走肉地活着是为了什么……
可是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苦难,在看到他温暖的笑容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即使那样的幸福不是她给的,即使他的笑容不是为她而绽放的,她也不忍心去打碎它……
可是眼前这个女子,根本不懂!这个女子根本不懂那一对玉镯寄托了他多少感情,寄托了多少承诺,所以她会那样轻易地毁掉!
那女子满不在乎道:“爱?白子画爱的人叫花千骨,不是我,我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替代品,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走你的道路,接受你的人生你的记忆!”
花千骨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不配待在他身边!”
抓住花千骨的手腕,女子笑吟吟地问:“你去哪儿?回长留吗?”
“不想死,就尽快离开!”
“你不能回去,帝君有令,要我将你带回去,因为……”她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长留很快便要毁灭了。”
花千骨愕然:“你说什么?”
“我在长留几处要道布下了雷霆阵法,只要魔兵一来,阵法就会自然启动,到时候便是山崩地裂!”女子微笑道,神态间一派坦然,竟似所有的事情当真与自己无关一样。
“丧心病狂!”花千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牙缝里冷冷挤出几个字。
她后悔了,是她想错了,她本以为这个承载着自己全部记忆的女子可以给他幸福,即便那是一场虚幻的幸福,即便那场幸福里的人始终在制造骗局!可是她竟然拿着那么多人的性命在玩儿!
箍筋她的手腕,那女子笑意盈盈:“所以,你觉得,绝情殿,你还回得去吗?你,还敢回去吗?”
花千骨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姐姐死的时候没有,在亡灵深渊里饱受折磨的时候也没有,甚至发现被鸠占鹊巢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恨意,她恨自己的懦弱,更眼前这个女子。
再也不加思考,花千骨拔出软剑,一剑一剑往她身上致命的地方招呼,那女子本就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花千骨自打将杀阡陌的修为融为自身,世间依然鲜有敌手,剑招无甚精妙,却是难以抵挡,招招毙命!
一剑又一剑,鲜血从那女子身上溅出,一滴一滴,溅在花千骨青衣之上,宛若点点盛开的红梅。
当那女子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她的剑光之下,再无还手之力时,花千骨将冰冷的剑刃搭在她修长的颈间,只要长剑微动,便可以刺入她的颈间动脉,在这一刻,她却犹豫了。
那女子趁此空档,伸出手紧紧握住颈间利刃,轻轻笑道:“你说,若是我死了,白子画会不会杀了你为我报仇?”说这句话时,她的眼神格外出神,毫无惧意。
“小骨!”远远的,传来白子画的呼喊声,闻言,花千骨下意识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趁她失神空当,那女子将搭在颈间的长剑送至喉头,手法干脆利落,剑至,命丧。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伴着阵阵爆裂声,长留山剧烈地震动。
“住手!”白子画怒喝,指尖一道白光袭向她的手腕。
花千骨只觉手腕剧烈一震,疼痛难当,长剑落地,她则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她想杀那个冒牌货不假,可是……看着眨眼飘到身前的白子画,她没由来感到一阵恐慌。
白子画眼神空洞,看不到开始崩塌的长留山,看不到空中掠过的黑影,也感觉不到砾石擦在面颊上的生疼,他眼中除了那个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女子,什么都看不到……
花千骨开口欲辩解,“师父,她不是…..”冰凉的手指蓦然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剩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双目血红,白子画的神色宛若魔鬼:“敢动小骨,我要你生不如死!”他的手指不断收紧着。
花千骨咧了咧嘴,喉头发出悲怆的声音,眼泪抑制不住地滚了下来,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死在他手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师父,小骨没有死,小骨就在这里……
小骨就在你面前啊,你为什么不可以看我一眼……
画郎,你为什么认不出我……
你怎么可以认不出我……
白子画的幽深的瞳孔中,倒映着一个满脸是血,带着长长伤疤的可怖面孔……
不,她不可以死,可不可以背一个莫须有的黑锅,不可以死在他的手里,她还有很重要事情要告诉他,她还要为自己犯下的过失赎罪。
花千骨开始挣扎。
看到那双眼睛,白子画一惊,手上力道松开。
落在地上,花千骨来不及喘息,转身便跑,没有任何时候的求生意思能够强过此刻。
听闻身后有掌风袭来,花千骨胡乱回了一掌,加快了步伐,可是白子画步步紧跟,一掌紧接着一掌袭来。
花千骨不敌,硬生生受了他好几掌,身边又有人掠过,将她拦腰抱起。
“白子画,堂堂一届上仙,何必跟个小姑娘过不去呢。”墨冰仙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花千骨浑身都在痛,可是身上再痛,也抵不过心痛……
被墨冰仙扛在肩头,她努力抬头,睁开眼睛看向身后穷追不舍的白子画,口中无声低语:“画郎……”
“不知这个小姑娘犯了什么错,竟值得上仙下此狠手,”口中说着,墨冰仙脚下却不停,“与其在这里为难一个小姑娘,倒不如回去看看你长留,我刚从山上下来,那里可是乱成一片了呢。”
白子画的身子猛然定住,却不是因为墨冰仙的那番话,而是……他看得分明,那双眼睛,明明是小骨……
双手紧握成拳,耳畔摩严和笙箫默的传音一波高过一波,他不敢去追墨冰仙,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他也不想就这么回长留,因为放不下她……
他就一直在那里站着,从黄昏站到日落,直到冷风一阵阵刮在面上,他才如梦方醒,向前走了几步,又决然转身,向着长留打斗声最响的那一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