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轶事》田新

6、省亲？不，是探亲（二）

　　倚翠山庄的瑶苑——庄主谷若瑶的院子。
　　谷影尘直接来到瑶苑的书房，敲了敲门。
　　“进来。”书房里传出一个与谷影尘同样疏冷的女声。
　　“大姐，影尘回来了，向大姐请安。”
　　谷若瑶瞥了自家弟弟一眼：“你带回来的男人是你什么人？”
　　虽是询问，但习惯发号施令的谷庄主语气里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而且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弟弟，连客气也省了。
　　“同僚。”谷影尘回答得相当简洁。
　　“哼，少来忽悠你姐，你姐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谷若瑶寒光一扫，凌厉的目光扫向自家弟弟，“你对人家什么心思，你姐我可是一清二楚！”
　　晓楼里的洗衣小厮虎子，就是谷若瑶为监视他弟弟的线眼，谷影尘知道谷若瑶的线眼是谁，谷若瑶也知道谷影尘知道她安插了谁做线眼——
　　他两姐弟就经常这样僵着。
　　“原来你还知道回家……”谷若瑶站了起身，走到窗边，视线很自然地飘到窗外，“你这小子不是大色胚吗？竟然在那种充斥着男人臭汗味的地方一呆就是三年……”
　　她仿佛收回飘远了的心思，视线重新回到弟弟身上：“你瞧你，这三年里，年不回来过，信也不捎一封，这也算了，你大姐我选夫婿，你不回来；二姐成亲，你不回来；三姐抛绣球，你不回来；凌风、凌水、凌泉绑架山贼你也不回来——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她狠狠地瞪着谷影尘，恨不得能用眼睛在对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可惜对方并没有任何表示，她冷哼一声，然后一拂袖：“滚！少让我心烦……”
　　“是，影尘先告退。”
　　他退出书房，觉得有点奇怪，以大姐的性格，唠叨一个时辰是幸运，两个时辰是正常，四个时辰是语重心长，今天怎么只说了几句就放他走呢？
　　他环顾周围，忽然在一棵树上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便明白大姐的意图了——
　　“阿悠，你在那儿干吗？”
　　唐逸悠见被发现了，便大大方方从树上跳下来，“没什么，我只是想参观一下倚翠山庄而已，就不小心晃到这里了。”
　　“那你躲在那里干吗？”
　　“哦，不知道啊，听到谷庄主的声音，我的身体就很自然地跳了上去了。”
　　唐逸悠言语真切，听不出任何欺骗的情绪，谷影尘只是挑挑眉，没有作出任何评论。
　　“啊，对了，你们家谁绑架山贼？”刚才在树上听得不太真切，唐逸悠认为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谷凌风、谷凌水、谷凌泉，我底下只有十岁的三胞胎姐妹。”
　　十岁？唐逸悠咋舌，谷家果然藏龙卧虎。
　　“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她们？”
　　三胞胎住在山庄西北面的三辉阁，唐逸悠跟来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有点傻眼——
　　哇，三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娃！！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胞胎吗？好厉害！！
　　“请说出，”
　　“我们，”
　　“正确的名字！！”
　　三个人共讲一句话却一点混乱也没有，相当有默契。
　　谷影尘在心里白了三个娃娃一眼，还真把她们哥哥当傻冒，她们还不是他带大的？他走到左起第一个跟前：“你是……温柔的凌泉。”
　　“哎呀，哥的嘴巴还是这么甜～～”凌泉害羞一笑。
　　他接着走到第二个跟前：“你是……聪明的凌风。”
　　“答对了！”小凌风点点头。
　　“所以，剩下的就是跟我最相似的凌水。”
　　“彼此彼此。”凌水只是扯扯嘴角。
　　“啊——真的好像！”唐逸悠看见谷凌水扯嘴角的动作，简直跟刚认识的谷影尘如出一辙——
　　那家伙在心里骂他白痴的时候，就会这样扯嘴角！
　　“哥哥这次会在山庄留多久？”谷凌泉期待地问道。
　　“最好可以调回来！”谷凌风也期待地提议道。
　　而凌水只是不作声地看着谷影尘，但眼神也充满着期许。
　　谷影尘笑而不答，只是看着唐逸悠。
　　三个娃娃顺着哥哥的视线也齐刷刷地看着唐逸悠：
　　“公子，”
　　“你是，”
　　“谁？”
　　“你哥的同僚。”虽然只是小娃娃，但是被他人这样审视着也有点不太好受。
　　“玉令捕快有四个——”凌水忽然道。
　　凌风接着问：“公子是哪个？”
　　“唐逸悠……是也……”向来都是他们向别人刨根问底，现在角色转换，感觉真是不太好。
　　“哦——”凌泉“哦”了一声，凌水又道：“原来是——”
　　“‘火爆浪子’！！”凌风兴奋地鼓掌。
　　火爆浪子？？怎么来地？唐逸悠不解，虽然他是典型的行动派，动手比动口快，绝非君子类，但也不至于变成火爆吧？
　　“不用沮丧，其余三位在江湖上也有‘美誉’！”凌风兴奋地介绍，“就公子身边这位就是‘冰山美人’了！”
　　“姚捕头就是‘灵狐仙童’，方捕头就是‘幻剑金刚’。”凌泉接着介绍。
　　这个……方老头的“幻剑”他懂——幻剑即是换剑，方林堃以手机各种剑为爱好，所以他的佩剑也是经常跟着换的……但是照怀那个“灵狐仙童”就真的是……唐逸悠不解。
　　“之所以叫姚小子‘童’，是因为他的金刚环与哪吒的乾坤圈很相似，‘灵狐’是说他像狐狸般狡黠，最后的‘仙’是说他像风一样飘忽不定。”谷影尘好意解释道，他相当讨厌他自己那个，冰山美人，分明就是娘儿们的称号。
　　“天啊，原来还有这么多重的意思……”唐逸悠明白地点点头。
　　凌水盯着唐逸悠：“这么呆的人，是怎么考上玉令捕快的？”
　　“凌水！别胡说。”谷影尘厉声喝道。
　　唐逸悠没有表现得太在乎，只是在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谷影尘知道唐逸悠一直很在乎这个——因为他能考上玉令，不是脑筋特灵活，而是行动力特迅速。
　　为了和缓气氛，谷影尘马上转移话题：“我会在金陵留十来天，好了，我还要去跟二姐三姐请安，先走了。”知道唐逸悠被揶揄得有点不高兴，便找点借口拉他走。
　　三胞胎看着他俩的背影，谷凌泉有点感慨：“我们可能会多一个哥哥哎～～”
　　“这样不好吗？那呆子其实人挺好的。”谷凌水挑挑眉。
　　“对啊，家里好多姐姐了。”谷凌风什么时候都这样有精神。
　　“刚才……抱歉。”谷影尘诚实地道歉。
　　“没关系了啦，反正再难听的我也听过。”
　　走后门、靠关系、出卖色相……
　　反正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也是，一个有钱人家少爷，长得那么俊，并且脑袋不那么好使，竟然也不顾家人的反对跑去当什么捕快，还升上了玉令，问谁也不服。
　　“可以在一个月内破掉当地五件五年以上的悬案，并剿灭五个三百人以上的山贼窝，不是随便一个捕快都能做到的。我相信阿悠你是剿灭了十个五百人以上的山贼窝来弥补那五件悬案的，对不？”
　　唐逸悠当年的升迁考可在钱塘一带轰动一时——钱塘一带十个山贼窝在一个月内无声无息全部消失。捕快的升迁考多数都是内部进行，很少对外公开，这也是唐逸悠被人误会的原因。
　　“阿悠的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又怎么会耍阴谋呢？”
　　谷影尘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勾引考官这种事说是我做的才会比较有说服力吧……”
　　“阿尘。”
　　唐逸悠倏地唤住谷影尘，对方便回过头看他，“什么事？”
　　“谢谢。”阿尘这小子果然够意思。
　　“谢什么……这是玉令捕快应有的判断力……”

　　“哦～是唐二公子，倚翠山庄现在仍与锦鸾绸缎庄有生意来往，公子有回过去吗？”
　　这里是谷若璕的璕苑。谷三小姐是典型的秋水佳人，一双杏目不知勾走多少魂魄。
　　她是谷家家传武学万象流云刺的正统传人，全庄武艺造诣最高的，江湖上少有的顶尖高手，连身经百战的谷影尘之于她也差了那么一等，可见她的身手不是用来唬人的。
　　“惭愧惭愧，在下是唐家出了名的不肖子，好些年没回家了……”
　　“惭愧的应该是我们家啊——唐二公子肯定是被我们家影尘影响了。”谷若璕就连叹气都如此美丽。
　　“三姐，少在别人面前损我……”
　　谷若璕没有理会自己弟弟，反倒认真地打量着唐逸悠，“嗯？唐二公子，你腰间这条拇指粗的红色绳子，很有意思……”
　　“这是在下的武器——霓云带。”
　　“嗯，若璕也略有所闻。”
　　霓云带，长六尺，若拇指粗细，通体赤红，两头挂着精致锥形挂饰，制作者不详，用途不详。
　　“呵呵～没办法，谁叫在下最厉害的不是武功～～”
　　而是结绳游戏，再简单的一个字就是——
　　绑！
　　他只需要一卷绣线，他就可以把一个人绑得结结实实的。
　　“若璕真的很想开开眼界～～”谷若璕笑得惋惜，“好想好像的呢～～”
　　“千万别答应她，受伤的一定是霓。”谷影尘压低声音提醒唐逸悠，他可不想他的搭档受到什么伤害。
　　“在下也觉得不太妥当，万一……”
　　“谁要你跟我比试？我说的是结绳游戏！”
　　谷若璕很热心地学习，一直缠着唐逸悠学这个学那个，知道晚饭时分才放他俩离开。
　　“啊——肚子好饿～～阿尘，你饿不饿？”
　　“还好吧，教导三姐本来就是比较耗费体力……”
　　最后要见的人就是被誉为“敌阎罗”的谷二小姐谷若珑。
　　他俩刚踏进橘草小榭，就看见谷若珑的夫婿厉明云。
　　对方脸上带着与妻子一样的和煦笑意，抬起右手示意他俩停下。
　　“二三四五。”厉明云对出上联。
　　“六七八九。”谷影尘很快便对出下联。
　　“横批？”对方又问。
　　“缺衣少食。”这句轮到唐逸悠答道。
　　“请进。”厉明云朝两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又是什么规矩？”倚翠山庄真是块有趣的地方，唐逸悠不禁问道。
　　“因为橘草小榭内部摆着很多重要药材，不可轻易让人进内打扰，所以才让我向客人设置难题。”厉明云抱歉道。
　　“很有趣方便的规矩——换言之，对方想强行进入，姑爷您也阻止得了？”
　　“其实明云也只是绣花枕头，能动口解决的，绝不动手解决。”
　　“姐夫谦虚了，山庄到目前仍太平如此，全是姐夫的功劳啊～”
　　厉明云曾是神刹门的左护法“玉面修罗”，跟谷若璕是同一类人——要么不打，要么掀起腥风血雨……
　　谷家两大特产！
　　厉明云把他俩带到偏厅，而谷若珑正坐在里面品尝什么。
　　“你们三个快尝尝，这是新酿好的梅酒。”
　　“那为夫就不客气了。”厉明云大大方方地喝了起来。
　　“谢谢二姐。”
　　“谢谢谷二小姐。”
　　“小弟，真的好久没回来了，一回来就带了个……心照不宣。”
　　谷若珑喝酒的动作相当优雅，嘴角勾起一抹同样十分优雅却意味深长的微笑。
　　唐逸悠再迟钝也似乎明白对方的意思，脸颊有点发烫。
　　“你弟是绝对不会‘嫁’出去的。”谷影尘老神自在道。
　　弟媳，厉明云用唇语说道。
　　果然是这样，唐逸悠的脸更红了。
　　谷若珑先看了看唐逸悠，再看了看自家弟弟：“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谷影尘的样子仿佛在谈论天气。
　　“那个了吗？”
　　“还没。”
　　谷家姐弟的对话有点像打暗语，让唐逸悠又迷糊了，他想发问，却又不知要问什么。
　　“唐捕头确实很可口，有点像当初的明云。”
　　可口？唐逸悠傻优了，用可口来形容他一个大男人？
　　这是什么世道？
　　“你现在才来我这儿，应该事看了大姐和若璕，最后才来我这儿吧？”
　　“二姐真是人如其名。”拥有玲珑般剔透的心思。
　　“同一爹娘生的，你想拉屎拉尿，二姐一清二楚。”谷若珑扯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意。
　　谷影尘无所谓地笑了笑，“那影尘就先告辞了。”
　　谷若珑只是挥挥手，没有让厉明云送他俩。
　　“你跟二小姐……有古怪。”
　　这是唐逸悠离开橘草小榭的第一感觉。
　　“看来你的感觉比你的思维要快……要敏感……”谷影尘竟露出狐狸胚子似的笑意。
　　“不过，你似乎没有打算告诉我，对不？”
　　“反正你以后也会知道，现在我当然不会浪费力气告诉你。”
　　心思不复杂的唐逸悠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对方不想说，他一般很少勉强对方，“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急着回金陵的原因了吗？”
　　“没什么，其实是家里人设了个局让我回家看看而已。”谷影尘宽心一笑，“但齐大人说的也不假，所以我明晚打算开始抓采花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