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云涌*下卷》仙人的掌

14、第十四回 召见 伴君如伴虎

　　第十四回召见
　　伴君如伴虎

　　“陛下，王左相三子王蓝忆到。”高力士细细的声音响起，“此时正在殿外等您传话哩。”
　　女皇正在梳洗，闻言顿了顿，随后淡淡的道：“今日初几了？”
　　“回陛下，七月初六了。”
　　“都初六了......”女皇手上一顿，“罢了，且叫他侯着。”
　　“喏！”
　　高力士恭恭敬敬地行完礼。见女皇靠在龙凤椅上，微合了眼皮，眉眼间似乎有些疲惫。高力士对身旁伺候着的婢女挥了挥手，接过她手中的檀木梳，如往常般为女皇轻挽发髻。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女皇还是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就算是没得过左相的好处，高力士也为在爆日下站了好几个时辰的少年不忍，何况昨日朝后，左相还偷偷遣人送来吴道子的真迹？
　　高力士沉吟一会便忍不住轻声道：“陛下，奴才前几日得了一个笑话，现今说来给您解解闷儿可好？”
　　“哦？力士常年居于深宫之中，能有什么好的笑话了，免不了又是那几个老掉牙了的野史吧？”停了半响又道，“你且说来，如若不是好的笑话，朕便治你一个欺君之罪了。”
　　高力士诚惶诚恐地道：“只能说陛下有‘旧故事新听’的本事，奴才每讲一次，陛下都有新的领悟，这也不算是‘欺君’了罢。”
　　“呵呵...你这奴才，专会捡一些好听的给朕听。...罢了，难得你有心，听听也无妨。”女皇换了一个姿势，似乎有了一点兴致。
　　是人都喜欢听好话，这天下第一人更是。
　　高力士暗暗掩了一把冷汗，小心措辞道：“奴才献丑了…在一个边远山野，女子乌氏，早年丧母，继母朱氏并不慈爱，常在其父面前数说乌氏是非，因而失去父亲之疼爱。一年冬天，继 母朱氏生病想吃鲤鱼，但因天寒河水冰冻，无法捕捉，乌氏便赤身卧于冰上，忽然间冰化开，从裂缝处跃出一尾鲤鱼，乌氏喜极，持归供奉继母....”
　　“这不是晋朝王祥的典故吗？朕寻思着，怎么到了你这奴才口中似变了样呢？”女皇也不恼，轻笑一声道，“堂堂女子，竟赤身卧于冰上？亏你说的出来。...罢了，你也不要的转弯抹角了，到底想与朕说何事？”
　　“陛下英明！”高力士尴尬不已，轻声道，“陛下，今日外头极其闷热，怕是冷水也烧开了。”
　　“朕道何事让你生搬硬套的编排故事，原来是为人说情来了。”女皇神情未变，语气却清冷起来，“朕让他等着自有主张，那由得外人说三道四？！”
　　“陛下息怒！”高力士不由慌了手脚，忙跪伏在地，一时口快道，“那王祥待不是亲母的朱氏甚是亲母，何况王三公子是先太子的亲外侄子....”
　　“住口！”女皇赫然怒喝道，“是谁借你这不知好歹的狗奴才胆了！竟敢编排到前太子身上来？来人......”
　　高力士一时冷汗涟涟，不敢再言一语，只是不停顿首。谁人不知这先太子是女皇的心病，谁提谁倒霉。为了给王府三公子说情，自己刚才竟然不小心扯出王左相之妹与前太子联姻的事，活该自己让女皇震怒。
　　侍卫还没进来，两人便听得一个开心的呼声：“皇奶奶，皇奶奶，永泰好想您哦。”原来是十五六岁的永泰公主跑了进来。一年前，庐陵王李显恢复太子之位，女儿李仙蕙也就跟着回皇宫。永泰公主活泼好动，古灵精怪，甚得女皇的喜爱。
　　女皇爱怜的抱住飞奔而来的永泰，摸着她的头发责备道：“都是快出嫁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小心没人要。”
　　“没人要正好嘛，永泰都不想嫁人，要一辈子陪着皇奶奶的。”永泰嘻嘻的笑着。
　　“那延基不恨死皇奶奶了？”女皇捏住永泰的鼻子，完全是一副慈爱的奶奶模样。
　　“哼，谁叫他不听永泰的话。也不陪永泰玩。”永泰翘起小嘴，一脸的不满。
　　“男儿志在四方，延基那是为永泰争光。”女皇怜爱的道。
　　高力士颤颤巍巍伏首听着。
　　永泰公主看向额角流着血还在不停磕头的高力士，语气便转为惊讶：“高公公，你终于也犯错啦？永泰还以为你是圣人哩。咯咯...”。
　　“......罢了，你起来罢。待会自去刑院领顿板子。”女皇无可奈何地谈论一口气。
　　“谢陛下，奴才多谢谢陛下开恩！”高力士提着一口气道。
　　“就算是圣贤也有犯错的时候。永泰这是在为你求情呢。”女皇面色缓和，微微笑道，“你且记住永泰公主这份情便好了。”
　　“奴才十分多谢永泰公主求情，奴才万分感激陛下开恩！”高力士又磕了几个响头，便起身立在一旁。
　　“高公公，殿外傻站着的那个漂亮哥哥是谁呀？”永泰公主好奇的问。其实她是见过王蓝忆的，就在年前，她带着几个下属去寻找云卿，在大街边的一处成衣店里。那时他在楼上，她在楼下。当时还中了拉达的一掌寒冰掌呢，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治好的。
　　此后又在太平公主府远远见过几面。印象倒说不上好，但也不是很坏。也许还是少女心性，也许是想起自己悲惨的童年生活。她这时提起这事，只是觉的这汗流浃背的少年极其可怜，许是在日头下暴晒了好几个时辰。
　　“公主，那是王相国的公子王蓝忆，跟公主倒是同年。”高力士望了女皇一眼，见她面色无异，他紧忙接了口。
　　女皇叹了口气：“....罢了，叫他进来吧。你也去偏房包扎一下，朕可不想落下一个虐待宫人的恶名。”
　　“多谢陛下体恤奴才。”
　　女皇沉吟一下，又笑道，“还是先等等，你且去包扎，好了再去传他。朕想和永泰去御花园走走。”
　　“喏！”
　　......
　　烈日当空，知了声此起彼伏，人心闷热，便连风也是热的。
　　少年静静地站着，汗水黏住了他额前的长发，顺着发尖滴落在胸口、侧肩，眉眼上密密布着汗珠，不一会便聚在一起，顺着姣美的脸颊成片成片的滑落，秀气挺直的鼻尖透着微红，不时紧抿一下的唇更是清艳之极。
　　正待他站的双眼也睁不开的时候，高力士走进道：“王公子，圣上传见，跟咱家走吧。”走至隐蔽处，又轻轻的嘱咐，“圣上今日难得开心，但圣意难测，公子待会小心些。”
　　“谢过高公公。”王蓝忆轻轻点头，心中苦涩，满是汗水的双手紧紧握了握：终于要面对她了呢，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