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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离婚大战 ...

  •   那一晚一家人都没吃饭,肉球走后,爸冷着一张脸找了个三轮车把妈送到镇医院,我们姐妹四本想跟着,他出院门前冲着我们一瞪眼,“死滚!”。
      看着他那双比平日里喝醉酒打完妈还红的双眼,我们几个本能停住脚步,幸好,爸推着车走了几步后,可能是想起妈在医院里没人照顾也不行,又回头喊了一句,“老大!”
      虽说他省略了“过来”两个字,可是大姐像是突然中奖的表情猛的一下来了精神,赶紧冲出门口,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妈身边。
      当时有吃完晚饭出来闲逛的邻居,一眼瞧见妈躺在三轮车上一动不动,大姐在一旁满脸泪痕,显然是意识到什么,可就是没人敢主动开口搭腔问一句,顶多冲爸客套点头,“出门啊!”好像眼里根本没瞧见车里还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妈。
      爸的火爆脾气早已名扬五里八乡,发起火来六亲不认,以前跟妈打架的时候邻居亲戚过来拉架,被他顺手打的最惨的一个,脑袋撞到门槛上差点翻白眼。
      这世道原本人心凉薄,哪有人会为了别人家的事情命都不要呢?
      从那以后,哪怕我家屋里传出来的声音再怎么凄惨,再也不见半个拉架的,父亲是那小院内真正至高无上的王,尽管出了院门他对某些特殊人物谦卑的令人难以置信。
      妈被送到医院后就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听大姐后来说,当时我爸吓的脸色都白了,可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妈到底能不能活?而是问,要花多少钱才能把人救了?听他话里的意思,要是花钱太多,直接把妈拉回去算了。
      幸好,村里有好心人及时把消息传到了邻村外公外婆耳朵里,半夜三更,不会骑车没有顺风车搭载,一对花甲老人愣是靠着两条腿加两副拐杖一路跌跌撞撞摸到医院,当着两位老人的面,爸虽然不耐烦到底没说出太绝情的话来,由着医生把妈推进了抢救室。
      妈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尽管医生一再强调产妇大出血身体实在太虚弱,至少需要在医院里住满一个月才能出院,爸却还是毫不犹豫把妈从医院里拉回家,临走时顺便讥讽医生一句,“生养的女人跟母狗一样,生完嘴巴舔舔照样带孩子,哪见过这么金贵的?”
      就这样,妈回来了。
      妈是被大姐扶着,硬撑着一步一步自己走回来的,公共汽车开到村头,爸下车后立马去了他经常光顾的小酒店,说是这几天没酒喝快要憋死了,让大姐和妈先回家。
      没有人敢违逆暴君的旨意,妈说她当时带着一颗滴血的心,村头到家里一公里的路,大姐扶着她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家了。
      妈一进门,我们几个小的像是见了救星围上来,我们已经几天没吃一顿饱饭了,爸送妈去医院的第二天回来过一趟,把家里的粮食能卖的都卖了,依旧是看也没看我们姐妹一眼,掉头走人。
      “妈,我饿!”我记得当时我真是饿的头昏眼花,见了妈第一句话就喊饿,一声喊让原本虚弱不堪的妈忍不住一把抱着我嚎啕大哭。
      我至今都深深记得妈那次抱着我哭的肝胆俱裂,一边哭一边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后背说,“小四啊,下辈子千万别再投胎做女娃,万一做了,也要投到有钱人家,啊。”
      我当时懵懵懂懂还点头,眼里含着泪特别郑重的冲着妈点头,好像真是在答应什么,一旁的姐妹见妈哭的一塌糊涂全都围在一旁哭了,只有二姐边哭边担心不时拿眼睛往门外瞄。
      我们心里都清楚,二姐是担心爸突然出现在门口,他要是一眼看见全家都在哭,一家人又免不了一场皮肉之苦,爸最讨厌听见哭声,平常打我们,谁哭的最厉害挨打最多。
      哭了一会,我们一起扶着妈上床,大姐赶紧去邻居家借了点鸡蛋说要给妈补补身体,毕竟妈刚生小五一周时间,邻居借鸡蛋的时候倒是痛快,只是叮嘱大姐,“千万别跟你爸说是从我们家借的。”
      大姐一回来忙着给妈汪鸡蛋,又在家里盛面的水缸底部仔仔细细刮了一圈又一圈总算是弄了小半碗面粉下来做点吃的给我们几个小的,二姐烧火,三姐和我坐在妈床边。
      妈一上床看见老五的小衣裳又哭了,当着我们的面她没敢哭的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只是把小五的衣裳拿在手里放在眼前,眼泪无声扑簌簌不停落下来,看着妈这副模样,我跟三姐心里说不出难受。
      “妈,等我长大了,去把老五找回来。”三姐眼里含泪看着妈说。
      “嗯”妈点点头。
      “可是我们还没来得及给小五做记号呢?”我在一旁提醒。
      “老四,你想不想姥爷和姥姥?”妈像是没听见我的话,突然冲我问了一句。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点点头,“想”,最起码在姥姥和姥爷家我能吃上一顿饱饭,就冲这我也很想很想姥姥和姥爷,真的很想!
      “那妈带你们姐妹几个回姥姥姥爷家住几天,你们高兴吗?”妈问。
      “耶!”我兴奋地一蹦三尺高,赶紧跑到厨房去报告好消息,“妈说要带我们回姥爷家啰!”
      正在灶上忙着做饭的大姐手里转动的勺子微微停顿了一下,扭头问我,“妈说的?”
      “嗯。”
      “你也不想想,妈现在能走得动吗?”
      大姐这句话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把我的热情全都浇灭,我还真忘了,妈现在的身体别说去姥姥家,恐怕连走出家门都困难,刚才她上床还是我推她爬上去的呢。
      “好吧,那就等妈好了再去。”我无比失望从厨房里走出来,心里惋惜很快能饱餐一顿的希望落空了,出门的时候听见正烧火的二姐冲着我的背龇牙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就知道玩!”
      那天晚上大姐在妈的指引下,从家里的地窖里弄了点大米上来,给我们姐妹几个扎扎实实做了顿大米饭,那是妈原本藏起来准备卖了给二姐和三姐缴学费的,现在只能拿来先救急了。
      直到现在一想起那晚米饭的香味我还直流口水,没有菜,甚至连随便放了点盐腌制的咸菜都没有,我抱着一碗白米饭三口两口往嘴里刨,大姐担心我吃噎着,一个劲在旁边提醒,“小四你慢点慢点吃!”
      我们吃完饭不一会功夫,爸回来了,刚才还热热闹闹斗嘴的屋里立马鸦雀无声,三姐习惯躲到最远的角落里,我被大姐拉着进了隔壁房。
      我家院子里三间正房,中间饭厅两边各有小门,东西两个房间一般大,东边住着爸妈,西边住着我们姐妹四,出门左拐搭了一间顺坡厨房。
      院子挺大,我还记得院子里种了石榴树,无花果,每年夏天傍晚爸不在家的时候,我和三姐总会绕着两棵树跑来跑去做游戏。
      妈不能下床,晚饭是坐在床上吃的,爸回来后黑着一张脸进了东屋,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妈又哭起来,呜呜咽咽冲爸说:“你要是不把老五给我要回来,我就跟你离婚!”
      就这一句话,原本醉酒习惯打人的爸像是找到了由头,伸手一指妈斥骂道:“你他娘的还长本事了!敢跟老子提离婚?看老子今天不撕烂你这张嘴!”
      我在隔壁屋里听见熟悉的“噼里啪啦”不停打嘴巴子声,妈今晚像是铁了心,被打了好一阵却还是执拗坚持,“除非你今晚有本事打死我!否则我一定要把老五要回来!”
      “麻痹反天了还!真他娘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子让你去要!让你去!”爸嘴里一边恶狠狠骂着,一边把妈从床上拖起来像平常一样往死里打。
      我感觉到大姐拉着我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回头一看,大姐早已满脸是泪,二姐憋不住了,对大姐说:“大姐,要是再这么打,妈就没命了!”
      我们都在心急如焚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三姐竟悄悄的摸了根木棍在手里,木棍又粗又大,三姐的小手有些握不住,拿在手里不停要转一圈加大手劲才能握紧。
      东房里不停传来妈撕心裂肺惨叫声和爸怒不可遏打骂声:
      “你个逼样的你还来劲了!你他娘的连个带把子都生不出来还敢跟老子提离婚!”
      “你再敢说要老五回来试试?老子扒了你的皮!”
      “你要跟老子离婚是不是?行啊!老子现在把你和那几个贱货一刀宰了!要不是你个贱货不争气给老子生了一堆丫头片子,老子能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你个害老子断子绝孙的贱货,还敢跟老子提离婚!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
      爸今晚喝多了酒,大有一股越打越来劲的意思,可是妈反抗哭泣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半点都听不见了,大姐急了,却又不敢抬脚过去看一眼。
      虽说东西房中间直线距离绝对不超过三米远,可是这段距离竟像是鸿沟横亘在我们和妈之间,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把妈从爸的拳打脚踢下救出来,可是我们却不敢,不仅不敢还个个被吓的我心惊肉跳。
      我们姐妹四就像是一群受到极度惊吓的小老鼠,直到爸打累了,或许是酒劲上来了,一头栽倒在床上睡着了,我们才像是半夜出动偷粮食的小老鼠一样,一个跟着一个屁股后头,蹑手蹑脚从西屋走出来,轻轻推开东屋的门。
      我们看到的是一副怎样的景象啊!
      妈躺在地上,遍体鳞伤七窍流血,两只眼睛不死心的睁开老大看向屋顶,一双手无力摊在旁边,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上几乎没有半丝鲜活。
      大姐首先反应过来,突然大喊一声,“妈!”一下子扑上去,伸手抱住妈的肩膀不停摇晃,“妈!你醒醒!醒醒妈!妈!”
      紧接着二姐和三姐也扑上去,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冲着一动不动的妈拼命喊着:“妈!你醒醒!你快醒过来啊!”
      我虽然年幼,当时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小腿一软跪倒在妈身边,小嘴里学着姐姐们的样子,哭喊着,“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婚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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