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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摸脉 这是赵可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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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可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和大名鼎鼎的季督公有什么交集,按照她的设想,最好就是躲在医药司里每天看看病看看书,充实一下自己,等到自己放出宫去的时候,在外面开一个小医馆,也挺不错的。
呆在个人风格明显的的屋子里,哪怕身边有那个笑眯眯的李公公陪着,赵可罗也觉得有些拘束,只敢用余光悄悄打量这个屋子。
她敢说,整个皇宫,到过季督公的寝房的女子,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了。
她以前只在博物馆里看到什么瓷器雕花木头,来这里后医药司里也没什么值钱的摆设,她也不懂这屋子的布置怎么样,但是按照她的品味来讲的话,倒是很干净。紫色的木桌上的铺着一块颜色暗沉的布料,但是上面却有暗暗的细纹,低调又好看,细看桌角,上面的雕花生动有趣,竟是两只叫不出种类的鸟互相梳理羽毛。赵可罗觉得有趣,多看了两眼。
“督公”旁边的李公公站了起来,打断了旁边赵可罗的自娱自乐
她收起自己思绪,恭敬地弓了下身子,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大太监朝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赵可罗见过不少太监,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能把衣服穿得这么一丝不苟的。
“一丝不苟“这个词赵可罗觉得自己没有用错,因为哪怕身着常见的太监装扮,身上也没有一丝褶皱,极为平整,随着男子不急不缓的跨过门槛,赵可罗有一种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不愧督公之名。
周围的时间似乎都被放缓了,赵可罗不敢乱看,只能把眼睛放在对方的腰身上。
深蓝色的腰带衬托着挺拔清瘦的腰身,连一块玉佩都没挂,赵可罗觉得没有什么玉佩能被挂在上面,因为不配。
不知道怎么了,赵可罗就是移不开眼睛,她定定的看着那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带着微微水汽走近坐在床边的榻上。
季督公洗过了澡,发尾半湿不干的搭在挺直的后背,赵可罗感觉自己心微微一跳,她不敢表露出来,但是很明显,她被吸引了。
“有劳赵女官“不急不缓,舒适轻柔。
赵可罗觉得脸颊微热,她不由得暗暗在心里道:救命,这声音为什么能这么好听,却也不敢含糊,低头道:“能为季督公诊脉是臣女的福气。”她倒是不必自称奴婢,在本朝医女是有品级的,但是在这主子数不胜数的深宫里,也是最低等的存在了。
赵可罗取出手枕示意对面把手放上去,犹豫了一下,没有用手绢遮挡脉搏,直接伸手搭在了那只手上。
这手的确好看,修长干净,但是指尖明显有各种痕迹,烫伤的疤痕,一些细碎的的划痕,像是一件完美的玉器上遍布裂痕,赵可罗对这些痕迹很熟悉,因为别的小太监的手也是这样,只不过眼前的手上都是些愈合后难以消除的疤痕,不像其他的小太监,都是新的伤口。
赵可罗有一种还好季督公不用再干粗活的庆幸,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一些可笑,季督公干粗活?那这皇宫里的奴才都不用活了。
季督公看到赵可罗没有用手绢直接摸了上来,并没有什么反应,沉默的像是一个木雕。后宫里,要遵循男女大防的问题,御医自然不可接触到后宫贵人的脉象,所以要垫一层手绢。而医女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赵可罗选择不用手绢是因为宫里太监的脉与其他的人不同,脉象属沉脉,再加上体虚,脉沉而无力,如果再垫一层手绢,那脉象更不清晰了,所以她略微犹豫了一下,选择徒手去摸脉。当然,这和季督公的外表也有关系,但是不说出来就是没有关系,赵可罗摸得心安理得。
旁边小李公公开口:“我们督公有腿疾,每当下雨天会疼。”看着督公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旁边的李余上前一步交代病情。
“督公的腿疾雨天愈为严重,听说赵女官对旧伤调理很有一手,从来没有留过病根,请赵女官多费心”李公公又补充了两句。旁边的季督公依然沉默,似乎不是他请自己过来的,对自己的病情也很不上心。
赵可罗可算是明白自己怎么被季督公召见了,人家根本没有听说过自己,都是底下小太监安排的。赵可罗似笑非笑的撇了李公公一下,然后蹲在了季督公腿边,手指隔着内衬,捏了上去。
腿有些僵。
这是赵可罗的想法,她暗暗失笑,看来季督公也没有面上那么沉静啊
赵可罗捏完骨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督公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把头转向小李公公:
“督公夜里可会出汗“
“那夏日用冰可会冷“
…
“督公平日的膳食都有什么“
赵可罗拿出了专业的态度,认真的排除各种疑难杂症,然后根据李公公的回答记录在册,应该就是旧伤回复不彻底,留下病根了。在心里默默调整自己的药方,直到最后一个问题,小李公公没有回答,赵可罗有些奇怪,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看向小李公公,却只能看见小李公公的帽子,他的头低下,弯着腰。
意识到自己碰到了雷区:季督公的膳食。
赵可罗埋怨了自己不长脑子,季督公的膳食也是自己能打量的?这可是在皇宫,这要是打听出来了,那以后这季督公饭菜出了问题,自己这个知情者不是要第一个背锅啊!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都沉默了下来,赵可罗刚想说什么弥补一下。
“平日里多是各种菜蔬和香米粥“感觉到赵可罗的窘困,一直不说话的季督公打破沉默 “李余,把我最近的膳谱拿一份给赵医女”没有多余的话,轻柔干净的声音这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掩盖了赵可罗的失误。
赵可罗轻轻伏了伏身子,打开药箱在这位季督公面前…开始配药。
赵可罗对于这些小太监的病可太熟悉了,所以常用的药材也都背在身上,她觉得刚刚已经问了人家的菜谱这种敏感的问题了,也不敢说什么回去之后把药配好送来了,要是再被谁经手出了问题,自己可真是要冤死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现场把药配出来。
以前赵可罗上实践课,都喜欢带一袋零食在身边,因为教授家的小孩喜欢看各种配药的过程。赵可罗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看自己配药的季督公,简直和教授家的小孩一模一样,一时手欠,把下午刚刚剥好的,装满了核桃的袋子自然的递了过去“你先吃着,我马上弄好”哄孩子的语气,还带了点宠溺。
小余公公:“...”
季督公:“...”
赵可罗有些呆愣,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
...
一声轻笑,手里的核桃袋子被轻轻接过,小心的避开了赵可罗的手。
赵可罗不敢抬头,用力的把手里的药材用药钵碾碎,不敢回想自己的语气,竟然哄慎刑司的季督公吃核桃?
一边把手里的药材装在布包里,一边头也不抬得交代道:“这个药包在下雨天的睡前泡在热水里,让督公的脚泡半个时辰,中间保持水温可以加点热水…”
交代好各种事宜,赵可罗想要告退又忍不住叮嘱道:
“这个药包用完臣女再过来“说完低眉顺目,面无表情的等着督公发话。
“嗯。”
赵可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从一个字里面听出笑意,但是她就是觉得季督公这个“嗯“有笑话自己的意思,也不敢看,急忙走了。
路上听到有脚步声,赵可罗回头看去,只见李余公公提着灯笼,追了上来:“督公怕夜黑摔了赵女官,让奴才来送一送。
赵可罗想到刚刚的状况,脸又热了,只胡乱的点了点头。她觉得尴尬,只好无话找话,和李余问起以前督公看病的情况。
“督公不怎么喝药,没有什么用处,可是慎刑司的牢房又常年阴冷,呆久了腿疾愈发严重了。“
李余又说“以往都是就这么挺着,后来奴才听说赵医女医术高明,擅长治疗这种旧伤,想着让您来试一试。”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地解释。
赵可罗想着自己的药方,没有注意到李余的语气,不然她肯定会觉得奇怪。李余这种人精,本来觉得这赵医女的医术高明,又没有御医绕来绕去的啰嗦,请来为督公看一眼也无所谓,但是注意到今天督公的态度,他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对这赵医女要上点心
…
回到医药司,赵可罗以为要很久才回去为季督公复诊,没想到才过了三天就下雨了。
傍晚,
半夏蹦蹦跳跳的跑到医药司这里,看见赵可罗正在给药材归类,她笑眯眯的走了过来,掏出赵可罗同款小布包,从里拿了一块白色的糖块,递到赵可罗嘴边。
赵可罗看到半夏笑眯眯的样子,也笑了,她一口吃掉递到自己嘴边的糖,含糊不清的说 “你怎么来啦?”
“我照你说的刚刚做的糖,我觉得你肯定喜欢,给你送一包呀“
赵可罗熟练的从包里又拿了一块塞到嘴里:“这次加了梨汁?我就说比上回好吃!”
两个人欢欢喜喜的聊着呢,外面突然下起了雨,雨水从一点点把青黑色的石板路润湿,然后从房檐下面成串低落,一时之间雨下的越来也大。
赵可罗突然想起自己雨天要给季督公复诊这件事,一时之间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情。然后她就看见一个小太监匆匆的举着雨伞进来,旁边的傻姑娘笑开了花“我在这里呢!”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冲了过去。
伴随着稀稀拉拉的雨声,赵可罗听到那个小太监着急道“小祖宗你慢点,再摔了”,一边说着一边把雨伞小心翼翼地倾斜在半夏的那边,没有注意自己的肩膀被雨水溅到。小太监回头对着赵可罗点了点头,揽着半夏走了。
赵可罗觉得有点牙酸,可能是刚刚的糖加了梨汁的原因。她推开窗户,把药材收起来,雨天容易受潮。然后自然的倚在窗户边,不自觉得看向慎刑司的方向。
一会...要去给季督公复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