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倾心》柳月昭

7、暗流涌动

　　宴会厅厚重的双开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身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并未刻意张扬，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气场，瞬间让门口的谈笑声低了下去。寂静如潮水，迅速蔓延至整个大厅。

　　是陈凌非。

　　墨语指尖一凉，冰凉的酒杯壁贴上掌心，才稳住那瞬间的恍惚。她隔着攒动的人头，与他目光相接。

　　三年。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深刻疏离，像是淬过火的刀，敛去了外露的锋芒，只剩逼人的寒气。他的视线扫过会场，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却已陌生的藏品。

　　卢琦川眼中闪过诧异，快步迎上：“陈总？真是稀客，没想到您会来。”

　　陈凌非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却未停，目标明确地朝着墨语的方向走来。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道。

　　他没有在她面前停下，而是走到了主桌旁，顺手从侍者的托盘里取过一杯香槟。动作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然后，他才转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向被众人隐隐围在中央的墨语。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能听到水晶灯电流的微响。

　　“楚墨语。”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晰得敲在每个人耳膜上。不是“楚经理”，是连名带姓，带着一种久违的、独属于他的称呼方式。

　　他举了举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将她从头到脚缓慢地度量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脸上。那目光深处，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探究、评估，或许还有一丝被完美掩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震动。

　　“看来，”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离开我之后，你过的很不错。”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带着点咬牙切齿。

　　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无数道目光在陈凌非和墨语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

　　墨语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捏着酒杯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刺痛，但她脸上那张无懈可击的职业面具，却像生了根一样焊在原地。

　　她甚至，极其缓慢地，扬起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那笑意浸在香槟金色的光泽里，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总这话，我可担不起。”她的声音清亮依旧，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自谦与嘲讽之间的微妙语气，“只是呼吸更顺畅了”

　　她接住了他的刀，并原样奉还。

　　陈凌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似乎有更幽暗的光闪过。他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锋芒，又像是毫不在意，只是将手中的酒杯略略一转，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冰冷的光。

　　“是么。”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看来辰耀的土壤，确实很‘滋养’人。”

　　他将“滋养”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目光随即转向脸色已然沉下来的卢琦川，仿佛刚才那句充满私人攻击性的话只是寻常寒暄。

　　“卢总，培养人才很有一手。”他对着卢琦川举了举杯，话锋却陡然一转，变得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不过，人才带来的项目，有时也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稍一抬手，身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秘书模样的男人立刻上前半步，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递给卢琦川。
　　“楚经理，作为橙海项目的核心推动者，你的‘思路’来源，领航需要听到最直接的解释。”

　　他将“思路来源”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全场鸦雀无声。

　　卢琦川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打开，脸色已经相当难看。“墨语带领团队独立研发的成果，所有过程都有据可查。”

　　“所以我需要‘解释’，而不是‘结论’。”陈凌非寸步不让，语气甚至缓和了些，却更显步步紧逼，“我相信卢总也不希望辰耀的项目，从一开始就笼罩在这个阴影下，对吧？这对辰耀的声誉，对楚经理个人的职业前途，都没有好处。”

　　墨语感到胸腔里的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喉咙口。但越是这样，她的大脑反而越清醒。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驳都会落入下风。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半步，将自己完全置于陈凌非的视线焦点之下。她甚至没有看卢琦川手中的文件夹，目光平静地迎上陈凌非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陈总的谨慎，令人印象深刻。”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对于任何关于项目原创性的关切，我和我的团队都愿意接受最严格的审视。”

　　陈凌非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她的瞳孔，直抵灵魂深处。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忽然，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明天下午两点，领航顶层会议室。双方带上所有相关资料，你们可以慢慢跟我解释。如何？”

　　他把选择权抛了回来，但谁都听得出，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命令。

　　卢琦川与墨语对视一眼，看到墨语眼中沉静的肯定，终于缓缓点头：“好。明天下午两点。”

　　“静候二位。”陈凌非最后看了墨语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不再多言，带着他的人，如来时一般，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寒风随着关上的门被隔绝，但宴会场内已然冰封。

　　墨语挺直背脊，转向神色各异的同事，有的人窃窃私语，“他俩是不是有仇？”举起自己那杯一直没动的香槟，声音清晰地响起，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点小风波，正好给大家醒醒酒。技术之争，靠的是真凭实据，不是空口白话。大家放心，也请卢总放心，明天，我会给我们团队，也给辰耀，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却像滚烫的熔岩，注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他在宣示主权，也在点燃战火。

　　而她，接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