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江桥（2）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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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谙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办好了吗？”张宇一迎上来就是这句，命令的口吻及其浓烈，似乎
绝不允许有任何违背自己意思的回答发生。
“她拒绝了。”杨谙侧过身与张宇擦肩，走到座位上，懒洋洋地将书本翻开，心想怎样来渡
过这一死循环劫难。
前些日子张宇交给了他一个艰巨的任务——将苏涵从巨人学院挖过来。事实上这个任务从六
年级苏涵竞赛第一一战成名后就断断续续的有了，本来各大培训班挖挖墙角打广告也是正常的事
情，况且巨人学院只是补习班，总归不及奥联系统深奥，可怪就怪在苏涵就像生了根一样不愿离
开那里。
每次他开口问苏涵的时候苏涵都一脸苦大仇深，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总不了了之。虽然搞不
明白，但杨谙也知道苏涵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而且心思坚定。可叹可敬颇有“敬业”精神
的张宇却锲而不舍，逼着他去苏涵面前打人情牌，一边是心如磐石油盐不进，一边是威逼利诱苦
口婆心，哎，这学霸的日子，也相当不咋地啊。
“拒绝了？”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回答的张宇不可置信地缩了缩瞳孔，难以接受。
“老师，我都说了，苏涵不会来的。”杨谙头疼得望着这个又严厉又唠叨的老师，一股“我
宁愿做10张奥赛卷子也不要看见你”的无奈之情油然而生。
“这怎么可能？我们奥联可是很有名的！前不久那个市里数学奥赛第一名不久在我们这学习
的吗？是个聪明人都会欣然接受的吧？肯定是你工作不到位！”
“噢NO….”杨谙崩溃般地抚了抚额，“老师，要不然下次你去吧……”
张宇露出了深沉的、思索的表情。
“好，下次我去，不过你得再去一次。”
请给我一刀，谢谢。
杨谙无力地摇晃了下笔杆，感觉脑袋无比的疼痛。
清晨的凉爽散去，中午的太阳变得毒辣无比，电风扇在教室里呻吟着，似乎无力将八月的热
浪赶走。巨人学院的补习接近尾声，随着老师一声散课的指令，大家纷纷收拾东西，以最快的速
度消失掉。
转瞬之间，偌大的教室里就剩下苏涵和徐老师两人。
巨人学院的人来来往往，像一辆公交车上的旅客，来去匆匆。在这待着上了些年岁的人也就
苏涵和徐良善了。老师呆在这的原因自不用说，毕竟饭碗在这里，虽然勉勉强强，总也算个依
靠，但苏涵的停留，就让人有些难以捉摸。
“诶，听说杨谙又劝你去奥联了，为什么不去？”
“没什么分别，我为什么一定要去？”
“老师只是觉得，奥联更适合你。”
“我觉得，在这里做苏学霸，蛮好的。”
在哪都一样，日子安心快乐才最重要。
苏涵绽开一个自信满满的笑，拎着袋子直奔箫洞。
“小涵？”望着满面阳光从远处奔来的苏涵，临海眯眯眼，轻声呼唤着，苍老的嗓音里遮不
住岁月的痕迹。
“师傅。”苏涵将袋子随手放在桌案，猛灌了一口茶。
比起临海对她各种多变的、奇怪的，譬如小涵涵、苏小涵这类称呼，她对临海的称呼就简单多
了，百年如一日的师傅，从未更改过。
“诶，小涵你怎么还这样？教你多少次，要一口一口品，而不灌下去。”临海看见在桌上轻
轻摇晃的紫砂壶，十分心疼，不由得训斥道。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师傅你说古人也是麻烦，一个杯子那么小……”苏涵无所谓地
拿起桌案上的精致茶具，倒满一杯，又往嘴里送，“倒那么多次茶，不渴死也得累死啊。果然古
代劳动人民的生活就是艰苦，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混过来的。”
“但我们现在是品茶而不是要解渴。”虽然苏涵向来如此，但临海显然还是不能接受自己一
手教导的徒弟如此轻视古物，恨恨地甩了一句话。
“但是我刚刚就是要解渴啊！从巨人学院大老远地跑过来，三千多米呢！不补补水我都快成干尸了。”
“你呀！师傅说不过你，这事儿不追究你。”
“但是，两个星期没来看师傅是怎么回事？坦白从宽，你给我从实招来。”
苏涵看着临海翘着二郎腿，一本正经，颇有国民老爷的风味，莫名就联想到了三国杀最新推
出的一个满宠的武将配音——你招还是不招。如果这个配音让师傅去录的话，或许会更加生动形
象，说不定还可以给边锋带来点收益。
什么鬼！
苏涵在心里低声呵斥自己莫名其妙“小差”，随即打起精神想着怎么圆这个谎。
这两个星期都忙着玩“三个杀”（即三国杀，杀友界都这么称呼）和赶那堆足足攒了一个暑
假的巨人暑假作业，玩着玩着忙着忙着，也就把来看师傅这事儿给抛诸脑后了。可是事虽如此，
苏涵自知自己不能这么说，要不然，自己那老师傅又得教育自己老半天喋喋不休了。
但说是为摸底考试复习这种极易得老人家欢心的话，用在她身上又显然不合适，也容易被看
穿。
因为在她智商还属于负值时，她就曾经对师傅撒过这个谎。当时气得师傅就朝她大吼：我宁
愿相信杨钰莹会复出也不愿相信你会在考试之前复习！
实事证明，杨钰莹后来复出了。而多年以后，她也的的确确每次考试都不错过地认真复习
了。
于是，苏涵只得可怜巴巴地摇晃着临海的袖子，闪了闪不存在的眼泪说，“我去江桥了。”
“江桥？你怎么又往那儿跑了？”临海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摸摸苏涵的额头，无奈地叹息
着。
“我有些想她了，所以去江桥看看。”说起来，苏涵自己都有些伤感了。
他妈的！我为什么会拿这个做借口的！苏涵心里暗自责骂自己。
“哎，你还是这么倔，算了，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一边要挣扎出我们这些老头子的身边，
一边还要频频回望过去。也罢，坐下陪老头子我下下棋吧。”临海悠悠起身，从柜台下拿出陶瓷
烧制的象棋，推到苏涵面前。
“师傅，从前的樟木象棋不是很好吗？怎么换了一个？”苏涵拿起黑子，迟疑道。
“用久了，漆都抹掉了。象棋子上的字迹辨认不清了，恰好你师傅我看中了一套陶瓷烧制的
象棋，这不就把它买回来了。”临海将兵往前挪了一步，这是他惯用的手法。
可惜，我并没有恰好碰到一套中意的陶瓷，或许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缘故吧。
“师傅，你怎么还来这一招？我可不再吃你这一套了。”苏涵从左侧跳马，预备用炮将那个隐患炸掉。
“嗨，有些招数是改不了的。最近师傅可钻研了一套棋法，你要小心了。”
“呵，师傅你就放马过来吧。”苏涵漫不经心地应道。
一盏茶后。
“师傅，别看了，已经将死了。”苏涵把玩着刚刚吃掉的“车”，优哉游哉。
“这不可能啊，明明……”
“师傅别什么不可能了，我都说了数学好的人象棋都不会差，毕竟棋路是需要计算的。能比别
人多看一步，目光更远一步，赢得概率便越大。您老背得这棋谱是很好，但我也是会见招拆招
的。”
这下临海总算明白了，这个徒弟是把他给“算”死的。
“行，师傅输了。”临海放下棋子，有些颓废。
“师傅，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小时候我也不是每次都输给你吗？”
“你现在也还是小时候。”临海目光幽怨。
“哈哈，师傅你别这样看着我啊。”苏涵看着偶尔孩子气的临海，不由大笑，“师傅我觉得你
还是适合讲故事。”
“好吧。”临海沉了一口气，又沏了一杯茶，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临是及其鲜有的姓氏，在中国现代已经濒临灭绝，可能千万人中才能找到一个。而她师傅临
海就是其中一个。据说这种姓氏的人常常漂泊在外，没有根基……
“我父亲给我取名‘临海’，也是因为我出身在海边，也希望我能靠海而居，靠海而生，给临
家一个根。”
“可惜因为生活经济上的一些原因，你师傅我不得不离开沿海的贫瘠地区，去更加繁华的地带
谋求生路，一直漂泊，不知怎地就来到了这座城市。记得那天下着倾盆大雨，我没带伞，身无分
文，真的有些穷途末路了。恰好有家老板递了一碗姜汤给我，问我要不要来这里干活。”
“我当时就点头答应了。在那里干了几年，后来那老板因为疾病去世，又没有后人，所有财产
都被充公，我也又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不过他临走前推荐我去他的一个朋友那里求生计。”
“当我拿着他的绝笔信站到他朋友面前时，又是一个雨天。他朋友看了那封信二话不说就把我
收做徒弟，教我乐理，我们相处得很融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也姓临，叫临江仙。怎么样，这
个名字够有仙气吧？”
“呵，那后来呢？”苏涵不禁有些感慨，师傅说得如何如何简单，谁知道那段颠沛流离的日
子师傅每日每夜是如何入睡？生活是如此艰辛不易，命运也是残酷的，能在时代的洪流中安然生
存的人，都不简单。
“没有后来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待在那里，直到他死去，我便以徒弟的名义接受了那个店
铺。”
“所以，那个店铺就是萧洞咯？”
“是啊，临江仙，是你师傅的师傅。”临海的口气中含着淡淡的伤感，让人有股逃离欲。
不过苏涵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便可以探寻的。而对于老人家而言，陈年旧事
还是待在记忆中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江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