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三：镜不能鉴 郭跃原本就 ...
-
八一女队的孙铭阳小朋友即使在许久之后的直播里，都难以忘记第一次跟霞队出去喝酒的震撼“霞姐那哪儿是能喝啊简直太能喝了好不好……不不不我没怼她啊，霞姐喝酒没有嗓子的”孙小胖两手一比划“嗓子有酒缸那么粗！就往里倒不带停的，妈呀太可怕了！”
嘛，关于霞队的酒量，根据鞍山老乡男乒马龙队长爆（自）料（夸）“霞姐得让我五瓶吧！”生在辽宁长在山东的女乒队长喝遍国乒无敌手基本没有疑问，不时还会震慑一下隔壁羽毛球队，不过她的良好习惯是不怎么劝人酒，自斟自饮大家随意。
“嘿嘿，队长就是要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嘛……别把几种酒混着喝啊容易醉！”霞队一边烤肉分菜一边跟身边的小队员们碎碎念着。国家队冬训进行了一半就临近年关，一群小队员申请聚餐，原本跟来监督她们别接触禁食食品的队长没吃两口就兴致勃勃地为大家服务起来，在忙活的间隙灌下几瓶酒面不改色，看呆周围一圈小孩子。同样来自山东队的陈梦表示你们毕竟图样，举杯和自家省队杠把子碰了一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动筷子的频率降了下来，裹着粉色外衣的队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小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聊天笑闹。
“霞姐霞姐！”是八一队的刘曦，拉着封训时和李晓霞一个宿舍的胡丽梅举着果汁溜达过来干杯，“新年快乐，比赛顺利！”小刘曦的口齿清楚，而“只有一杯的量”的狐狸妹喝rio喝得已经有点儿蒙圈了，眨了眨大眼睛看着霞队傻笑。“哎呀狐狸喝得有点儿懵，我带她出去买个冰激凌哈霞姐。”“去吧去吧~”霞队点头应承，随手呼噜乱两头短毛，看着俩孩子出门的背影琢磨：隼门那俩不靠谱的师姐开创买冰激凌习俗的时候，这俩八一的小队员还不到五岁吧？这风气快二十年了是怎么在女队传下来的？
过了一会儿，八一队的两个小青梅一人舔着一个甜筒手拉手地回来了，刘曦笑嘻嘻地念叨着：“狐狸啊狐狸，希望咱俩十年后还是一起吃冰激凌的老友。”脸红扑扑的小狐狸说着“当然”大点其头。霞队看着两个比自己小了七八岁的孩子老怀宽慰，并决定让她们多帮自己代收几个快递。环视房间一周，平时笑得像个吉祥物到处飞的陈梦莫名安静，一个人在角落里慢慢喝酒。刚刚过去的一年里大梦过得确实煎熬，因为削球关难过和多次伤病参赛机会明显减少，难得参加亚锦赛和朱雨玲会师决赛后又不得不因伤退赛，孩子意气消沉多半是欠怼——然后被一个七彩锅盖头抢了先。
“肥梦！”在陈梦伤退后为她披上衣服的对手、同出隼门的小师妹朱雨玲端着酒杯一脸郑重，“早点回到赛场啊，我想和你站在同一片场地，不管是在身边还是对面。”陈梦低了低头，留长了些的头发搭在自己拍档的肩上，严肃了一会儿突然就笑裂了，“好啊猪崽子，一起加油(*^__^*) ”
“我去，大梦小猪这也搭了五六年了吧。”问（调）候（戏）了一圈儿二队小妹妹归来的木子撞了撞李晓霞的肩膀，她第一次参加世乒赛单打就拿了铜牌，2015年过得眉飞色舞，“差不多吧，从二队开始配的，比你和曹臻能晚点儿。”李晓霞随手怼起了老友：“大兵那十字绣能有时间绣完吗，当教练带着你这么个不省心的杠把子？”本就不稳定的生胶打法加上豪放不羁的性格，木子的成绩常年起伏很大，甚至在几年前还掉入了二队，拼搏许久才通过了升降级。“她快绣了三年了，我得让她绣完，”木子挠了挠刘海，原本就不确定梳没梳过的头型更加放飞，“她退役的时候说八一就交给我了啊，本来都没想着要回来当教练的人……”
玩笑归玩笑，李晓霞很了解木子的责任心：郭跃最后两年的乒超是在八一俱乐部打的，由于伤病时常突然发烧，这时平常的二单木子会主动请战去守一单打两场，为郭跃留出休息的时间，郭跃……
“霞姐木哥！小猪大梦！我们一起来录个拜年视频吧~”远处的小队员顾若辰举起手机大力摇晃，大家三三两两蹦跶到镜头前，为聚餐留下热闹的尾音。
夜色已深，队长尽责地把每个队员送回宿舍，小师妹朱雨玲默默跟随，人声渐稀。“霞姐，有关大赛……”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平时妙语连珠的段子手川妹子努力寻找着措辞，她和陈梦在2012、2013这两年势头极好，媒体都展望她们成为郭跃&李晓霞第二，延续天下无双的辉煌战绩。2015年陈梦过得固然煎熬，朱雨玲也在教练组变动中进入技术低潮连输外战，大赛多次折在刘诗雯等老将手上，心中难免惶然，想从师姐的经验中寻求一些参考。“你是怎么看待大赛机会的呢”“大赛机会像是赶火车，错过一班再赶下一班也难了。”可能因为热爱跑火车，霞队打了这样一个比方，看着自己有很多主意的小师妹眼睛亮起来。
送走朱雨玲，李晓霞自己却在房门外愣住了，支离破碎的记忆汹涌而来：楠姐和自己喝酒时的那句“你脖子怎么这么粗了，快去做体检”；少年时代多次大赛前原因不明的高烧；甲状腺指标在危险边缘的化验单和骤然爆发的肺炎；十六岁起连续错过国际比赛而与搭档郭跃越来越大的差距；双打被拆对而单打又在降级边缘时的绝望；一直藏在球拍套里的退役报告……疑惑多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可事已至此人已走散这答案的意义又在哪里，自己抓住楠姐风衣的边缘哽咽失声，楠姐抬手搂过来目光悲悯：“霞妹儿……”
等等，霞妹儿？已经听了这么多年的“霞队”“霞姐”，队里还有能叫自己“霞妹儿”的人在吗？喂喂李晓霞你喝多了吧。
李晓霞抬手狠掐自己一把，醒了，睁眼看见自己的新室友小狐狸，孩子看起来怎么有点儿担心？自己枕的软软的这又是个啥？抬头看见陈梦也是一脸担心和严肃，自己枕的好像是这娃的腿。霞队理了理思路，“我又突然起烧了？”小狐狸的回答已经带了哭腔：“霞姐你训练回来倒在床上就迷糊了，我喊也喊不醒，赶紧叫大梦过来先把你湿透的衣服给换了，刚打算打电话叫队医。”“啊不用打电话啦，老毛病，我自己去队医那儿拿药就行。”本来李晓霞就很容易发烧，从2014年底突发肺炎和连续过敏之后身体就更脆弱，在恢复训练过程中三不五时就要烧一场，既然决定要冲击里约奥运会就要早日习惯这种常态。女乒队长从妹子大腿上翻身起来，觉得麻烦小孩儿跑一趟有些过意不去，决定用夸奖表达感谢，摸了摸陈梦的头，“谢啦，早点儿休息吧。大腿可以。”
出透了一身汗的李晓霞觉得反而比训练刚结束时轻松，只是迷糊时的诸多回忆重叠交错，走在去往队医室的路上像拨弄着时光的弦，头脑逐渐清醒时暗暗笑自己：队长当太久了，看着一起成长的孩子们总惦记着用自己的经验让她们少些弯路和遗憾，其实谁又能像谁？命运一道道布上来的是什么菜单，终归要自己去尝。何况自己又不怎么醉，做这种喝酒的梦还能不能行……上次喝醉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再能喝的人也是醉过的，在已经模糊到温柔的旧时光里。
“跟着队长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嘛……别混着酒喝啊太容易醉！”王楠赶紧阻止，而少女锤已经灌下了几瓶红酒黄酒啤酒的混合液体，咧着嘴冲她傻笑一下便扑到了郭跃身后，王楠扶额。老张一杯倒在计划内，突然喝迷糊个晓霞谁能把她带回去？
都爱吃肉吃辣，听说一家新开的川菜不错，大姐王楠凑齐备战京奥四人组就来探店了。川菜确实不错，酒也不错，香甜顺口种类繁多，很合女孩子口味也很能放倒女孩子啊。“跃跃啊你直道吧，大赛发挥你的训练水平也就占三成，除了心理还得靠赛前准备，内个球台、空调风，还有恐、恐怖分子……”平时就满口京片子的张教授喝多了更是磕磕绊绊逸兴遄飞，同门师妹李小锤在旁边大点其头，郭跃赶紧把人撑住了省得滑到地上，然后扶额。然后王楠震惊地看到跃跃聊着喜羊羊的最新剧情把晓霞给哄得安静下来乖巧坐，感慨不愧自己奶大的娃果真业务熟练，和张教授讨论起了动物世界。
隼门师姐妹有点闹累了趴在桌子上，两个辽宁左手面面相觑。“跃跃啊，这俩不省心的可都是你的双打搭档哈哈哈~”窗外飘起纷纷扬扬的雪，玻璃上的雾气模糊了灯光，郭跃撑着脸从晓霞的方向看出去，“我可是配遍国家队的右手，不过配的最多的还是晓霞……老张这两年是真不容易。”“霞妹儿可比老张乖多啦，你以后都得多操心了。”王楠早已声明，无论是否参赛，她的职业生涯将在北京奥运会最后一个球落地时结束，倒计时不足一年。
郭跃扭过头来看着比她大了十岁，带她打了十年的省队姐姐，大姐大的神色激荡起了她许多散碎的思绪：
自己的混双搭档大力哥，在男双搭档闫森指导因车祸退役后，搭遍了来自江苏的左手将；
自己的主管教练孔令辉在作为球员的职业生涯末期，选择了与来自八一队的右手直板王皓再战男双；
早早转行平步青云的国乒总教练刘国梁在例会上突然失神，“双打搭档尽量一起退役吧，留下的那个人很可怜的。”
……
郭跃原本就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而将这些场景看在眼里时年龄又实在太小，她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感想和愿望，只是许下誓言：
“我会陪着她们的。”
离开饭店走在路上，微风细雪染白了每个人的头。王楠和郭跃伸出左手击了个掌，右手腾不开。各自右手上挂了个红着脸傻笑的高个子，腾不开。
风雪一瞬迷了眼，其中一个高个子就在横滨的女单决赛站到了郭跃对面，那是她最后一届，也是唯一一届没有参加女双的世乒赛，最后一个球落地时她不过肩地扬了扬手臂表示庆祝，隔着球台看过来，神色平静不悲不喜……
郭跃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在训练中颈椎伤病发作昏倒，又一次。再不参加单打比赛，是不是就低于主力队员的最低标准了？
我大概不能陪你打到退役了，那也尽量再多打一会儿吧。她起身走向备战2013年巴黎世乒赛的训练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三：镜不能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