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dao影》染洛轩

1、CH1·无处可逃（一） 有些关系就

　　【1】
　　从展览厅出来，突来的大雨挡住了所有的脚步。十一月的台北，南方秋天的雨季才最是让人头疼。周围的人群都没有撑伞的意思，似乎明明可以两用的晴雨伞，到了这种天气，就变成了太阳伞一般的娇贵。
　　看看时间，却知道自己不迈步已是不现实的事情。展厅离捷运站还有一段距离，而和我约好在客运站一起返回学校的叶子，这个时间大概已经快到了。
　　还是撑伞走进雨中，却意外雨水开始变小，内心的窃喜在于不知道是否自己的守约换来了天公的怜悯。等待路灯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展厅一眼，内心的空荡似乎是总有什么东西遗失了。也许是就落在了展厅，又或者我根本没有带出来。
　　捷运站的地板已变得非常湿滑，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走着。每次这种场景，都会想到比台北更南的深圳，也却是更容易突然落雨的地方，每当这种时候，地铁站都会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纸板从楼梯结束开始，一路铺到距离进闸口没有多少米的定点，也不知道这些纸板，到最后是否会再次被回收。
　　“你上捷运了么？”
　　“嗯。还有几站就到了。”
　　“那我在老地方等你，我们去买一点面包带回去好了。”
　　“好，那先挂了。”
　　如果父母知道我会如此轻声细语的和叶子讲电话，也许他们的惊讶应该并不下于当年我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吧。
　　车厢内的冷气在带着雨意的秋天，略带寒意。我看着窗户玻璃反射出来的自己，似乎熟悉却又陌生，叶子她们说我变了很多，可是我不知道，所谓的变与不变又是什么。还有两站就要下车，改变我的位置到门边才是此时应该做的。台北车站的前一站，上下的人潮总是多，我几乎快被下车的人潮挤出车门而又被上来的人推挤到对侧，侧过身我想要靠在挡板上腾出一些空间，关门的瞬间，站台对面的一个背影，让我几乎慌神。这些年总在各种地方见到过无数轻易让我失神的背影，每一次我都在自己可笑的内心矛盾中发现那只是我眼前的一场错觉。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个背影，在这个我只是过客的城市一角，原来不过是早已注定的来去匆匆。
　　捷运到站，下车，手机这时却响起。看到他发来的消息，直接关掉屏幕，我始终觉得有些人、有些事，如果无法全然做到从生活中隔断，那就慢慢地变成淡漠，或者对另外的人和其它的事都会更好。
　　转运站大厅找到叶子的时候，她发呆到连我的招呼都没有听到。
　　“叶子，”我拍着她的肩膀，却被她很轻微的躲开而愣住，“你想好买什么了吗？”
　　“不买了。我们走吧。”
　　她转身离开，竟然干脆到没有确认我是否要买什么回去。我还是选择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可是她下意识的躲闪和干脆的转身，再在告诉我，有些事情，她终究是不会都告诉我。

　　【2】
　　叶子在客运上出奇的安静，我们两个坐在一起却像是陌生人一样。她总是不停地看着手机，可是能够捕捉到的总是不变的锁屏图像，和唯一变化的时间。
　　“在等信息啊？”
　　“啊？嗯……对。”
　　“哦。”
　　不再说话，因为我已经无意间看到了她手机的锁屏图片，那是和三天前我见到的不一样的图片，可是似乎更像是偷拍的。只是因为看到了被拍的对象，就觉得似乎我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雨薇，你说，微信为什么没有已读的状态提示？”
　　“因为大概知道很多人都不能接受已读不回的状态吧。”
　　“那LINE和FB的为什么就有？”
　　“也许是怕多余的等待，而告诉发信息的人吧。”
　　“多余的等待……”
　　“叶子……”
　　我总是怕会说错话，从叶子这学期开学面对超过以往的大纲口考的压力开始，我就担心自己口无遮拦的习惯会不小心伤到她。毕竟经历了那些事情后，叶子已经不是那个初到台湾时，还坚强的人。
　　“雨薇。我没事。我只是一直在想，一年前的那个时候，你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我被她问住了，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回答。那段时间，是从到达台湾后，最不愿再去记得的经历。可是记忆就是这么的不尽如人意，越是想忘记的越是记得，越是想记得的越是模糊。
　　“就那样，一个人过来了就好了。”
　　“可是如果过不来呢？”
　　“叶子，你……？”
　　“雨薇，我最近突然想回家一趟，待一段时间再回来。”
　　“你可以吗？你老板会同意吗？”
　　“你觉得我老板现在会在乎我吗？对他来说，我是最无所谓的那一个吧。”
　　叶子的回答让我想到最近疯传的关于她的流言，也许大家因为顾忌我和她的关系，所以其实我听到的应该不是全部，但是在这个早上发生一个事情晚上就传开了的圈子里，没有什么是可以隐藏得住的。
　　“叶子，你，想好了吗？”
　　“雨薇，我最近总觉得好累。”
　　这之后的一路，叶子都没有再说话，我看着靠在窗户上睡着的她的侧脸，毫无根据地在猜想她这般的决定和留言风暴中心焦点的交集到底有多少。有太多想问的事情却终究无法问出口，有些事情，我们都不说，却并不代表它不会存在。
　　突来的大雨模糊了我企图逃避尴尬的看向窗外的视线。直到下车前遍寻不到自己的雨伞的时，才发现竟然将它遗忘在叶子骤然转身的面包店门前。那把叶子来到台湾送我的雨伞，留在了她突然避而不谈的角落，我开始担心，我们之间，会不会也有什么已经被留下而我没有办法抓住。

　　【3】
　　叶子那晚上的失态和情绪的崩盘，似乎就像是一场意外。事后我们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可是就和记忆这种事情一样，不想并不代表着不存在。我其实并没有想过某一天我们会因为那一晚上的事情而发生争吵这样的可能性，太过于自信的我，却忘记了很多事情，其实不说比说了更难堪。
　　迎新的所有事情结束后，学习和生活都回归正轨，一如既往的上课，课余时间待在研究室，或看书或发呆。然后也要开始加快关于取得学位候选人资格的一系列的事情。
　　“可是所里面的相关规定更改了，你知道吗？”我去所办问助理小姐关于递交资格考申请的事情的时候，她突然提起。
　　“所以是课程以外的部分做了修改还是全部的修读办法做了更改？”
　　“课程以外学术内容部分的。”
　　“那我回去在网路上抓下来再看看好了。”
　　来到台湾的第三年，虽然已经完全了解在一些用语的差别，可是其实内心还是多多少少并未习惯的。即使每一次都可以脱口而出，但内心实则总是有着莫名的矛盾心态。所以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似乎产生了类似社交障碍的焦虑。
　　我看着新修订的修读办法，课程以外的学术部分几乎算是完全更改了。
　　“你现在在山上吗？”听到他的声音，我有些发愣，也怪自己只顾着研究文件，忘记看来电就接听了。
　　“在。在电脑室查点资料。”
　　“那我在你研究室门口等你。”
　　“不用了……”我还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一会儿直接就回宿舍了。”
　　“你研究室灯还亮着。我等你。”
　　然后，他挂了电话，我却再没有心思继续。我想要躲他。这是这段时间想得最多也一直在做的事情，我们从来没有说破过什么，可是又不能不去多顾忌一些其他。就像叶子的现状被大肆流传一样，其实我知道，关于我们之间，也早在圈子里满天飞的被传播着。
　　陆生的圈子。其实很小，小到总是让人害怕。
　　看来自己是无法再安然的待在这里研究了，只好把文件打印出来，换一个地方，或者能看得更透彻吧。
　　“学姐，不用锁门了啦！我们等下还要用。”离开电脑室的时候，刚好碰到硕二的学妹。
　　“那你们要快点哦，因为里面冷气还开着。”
　　“好。我去所办拿档案过来就好了，那学姐你等我一下哦！只要一下就好。”
　　学妹快速的往所办走去，只看她的背影却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和快乐。我突然在想，几年前，当我也是这个年龄的时候，面对眼前那些是非之时如果也可以用这般相对更好的心态来处之，会不会现在的一切都不一样。
　　“学姐，我回来了！谢谢你！”
　　“不会。那我先上去了。”
　　“学姐你要回研究室啊？我刚才下来的时候，看到你们研究室门口站着一个男生诶。是你同学吗？”
　　“嗯……算是吧。”我开始自问，为什么每一次当被以“同学”身份学问我们之间时，我总是犹豫不决，肯定或者否定似乎都不适合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细细想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在这两年多以来，好像真的一直难以界定。
　　“这样啊！看学姐的表情和听你说话，感觉好像不只是同学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却清楚的明白，感觉这种东西，往往最是容易欺骗人。“就……因为之前我们在大陆就认识。”
　　“所以你们一起约好了要来这边上学吗？”
　　我突然感到烦躁，这么多年我仍旧对于他人关于我们之间的疑问而感到想要逃跑。“你不是要影印吗？”我终究还是很生硬的转换了话题，避而不谈的决绝连我自己都感受到了骨子里。
　　“对诶！我差点忘记了。那学姐我先去忙了。你赶快上去找你同学吧。”
　　学妹进去电脑室，而我急忙转身。我无法解释内心的不安和害怕是来自于什么。也许是学妹最后那一句话，又或者只是我自己听者有心而觉得被她加重了语气的“同学”二字。
　　真的是同学吗？真的可以只是同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