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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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重逢
韦益工作的地方离家不远。从客厅出发，开门，下楼，对着保安大爷吼一声，往右走几十来米就到了。那是一个面积不大，装潢略显简约的店铺，看到店门口的招牌，韦益真想在心里默默地点根蜡，抽着嘴角想起昨天应聘的场景。
无论是哪种会面，高档西装小皮鞋与背心裤衩人字拖之间总有着难以调解的隔阂，倘若两者亲密相见，总会产生一种微妙而又可视的尴尬，尤其是在面试者和面试官之间。
“叔，我真是来应聘厨师的，不信您看，我这厨师证啊健康证啊都带来了，”韦益西装革履地站在面色严峻的背心大叔面前，笑着双手将东西递过去，大叔沉默地看着韦益微抬的手，起身缓缓抽走了材料，看了半晌，眉毛总算有点松动，“韦益是吧？早说应聘的嘛，你刚进屋拿着袋子就奔我这来，现在又不是吃饭的点，我还以为又是卖保险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穿这么正式，我就不行，大热天的，一层一层，哟，看着我就……咳，扯多了，那什么，你做桌菜吧！”
“啊？做一桌？”韦益硬生生压下已经冲到喉咙的卧槽，极力保持淡定地问道，“您想来几个？”
“四个吧。”
“好，我去后厨准备。”原来四个菜就是一桌，老人家果然节俭，韦益一边默默吐槽，一边回忆着进来时店内极其简单的布局。刚进门就是摆着一张张深红色餐桌的正厅，正厅右侧是摆放有酒水和菜单的前台，正厅左侧的墙体是块极大的玻璃窗，放有三张方形餐桌，正厅中心是两张圆形餐桌，其他墙依次排有四张和两张方形餐桌，穿过正厅直走就有一个通向二楼包间的楼梯口和一扇隐门，空间不显拥挤，但利用得倒也充分。
韦益从二楼下来，推开隐门走进后厨，左侧炉灶烤箱锅碗瓢盆，右侧砧板刀叉洗涤用具，东西大都储存在吊柜和地柜中，冰箱安放在对面玻璃偏右的墙角里，设置比想象中要整洁得多，还有几分熟悉，韦益顺手把门关上，发现墙体右侧还有一扇门，刚才被推入的后厨门挡着没有看到。他试着转动了下门把，门开了，原来是衣帽间。他探头一看，还有一套厨师服。“真的，不能再满意了，”韦益有些微怔，感觉这厨房好得有些古怪，虽心里有些怀疑，但手中动作却迅速起来。
换好衣服，韦益就开始搜罗食材。望着面前的一些木耳、鸡蛋，几根胡萝卜，和冰箱里的一小块猪肉里脊和鸡蛋干，韦益苦笑着自言自语：“话果然不能说得太早。”还好应聘的是家常菜馆，否则就这几样东西，怎么也做不出花来。韦益边捋着袖子边盘算着，用这些材料做四个家常菜不难，但如果想做得像样一点，还真得费点力气。这大叔真是老奸巨猾，抽资料时还顺便看看我手里有没有老茧，不过这样也好，老人家也算是个好人，估计一会还得来视察一趟。
“韦益，我来屋里倒杯水。”“诶，叔。”韦益扭头看了眼推门进来的背心大叔，心里说了句早就知道你要来，脸上却不漏分毫，继续做着手里的活。“怎么样了？”背心大叔倒着水问道，“我刚把里脊腌上，准备切菜。”“哦，那你切吧，我在这喝杯水就走。”“嘿嘿，好。”韦益应了声，就在砧板上切起萝卜，大部分切丝，剩下的萝卜头切成丁，放在平盘里备用。切完葱姜蒜，韦益又把木耳从水里捞出来，双手轻捏，麻利地撕了撕，放在箅子上沥清水分。做完这些，韦益翻了翻里脊，发现腌得差不多了，就打开炉灶热着锅，趁机勾兑酱料，这是最重要的步骤，也是这道菜的关键。调好酱料，韦益看了眼油锅，见差不多了，就把里脊倒进去，没翻炒几下，身后传来背心大叔的声音：“我去楼上等着，你接着做吧，不用急。”“诶，一会就好。”韦益没有回头，等门关后才沉默的笑了笑，他知道，应该是能留下了。
背心大叔缓缓上到二楼，走到刚才和韦益说话的那个包间，刚推开房门，就看到屋里有一人趴在桌子上，看样子像是睡着了。“喂！”他心里一惊，站在门口没敢进去，扶着门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那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揉着眼看向门口，微怔了下，就笑着起身温声回答：“秦叔，我回来了。”
“这次回来决定得有些突然，所以没有来得及跟您说，这段时间您费心了，”景知喝了口茶水，顿时感觉清醒了不少，“秦叔，您泡茶还是这么苦啊！”秦叔看着景知苦得皱起的眉头，心里有些想笑却还是阴沉着脸说：“你小子也知道这叫突然，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了，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逍遥……”“诶诶，秦叔，咱不说这个，对了，您猜我这次回来给您带什么了？”“你呀，我哪次都说你回来什么都不用买，这里什么都有，你老是浪费钱……”“给您买东西哪是乱花钱呐，只要您高兴，那就不是浪费，”景知拦了话头，将脚边的箱子提到桌子上，推到秦叔面前扬扬头，示意让他打开，秦叔看了景知半晌，无奈地打开了箱子。“啊呀，这套茶具真是……”景知看着秦叔满是惊喜的神情，就知道这份礼物很对他胃口，趁机笑着说道：“秦叔，我不在这段时间，您一直打理这个店也确实辛苦，给您买什么都是应该的，更何况这又不费钱，只要您喜欢就好。”秦叔轻轻合上箱子，扭头看向景知：“唉，我也不知道你这两年是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你这孩子聪明，吃不着亏。之前是你帮我把这个店留下来的，这个恩，我老头子永远也不会忘。所以你不要觉得亏欠我什么，打理这个店，我心甘情愿。”
“嗯，我明白您的，”景知低头呷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秦叔，新来应聘的那个厨师怎么样？”“啊，在做试菜呢。一开始见到他，我还觉得有点年轻，不过穿得挺正式，态度也还好，就让他做做菜。刚才我下去看了看，发现这孩子挺有经验，节约还细心，如果一会试菜味道不错的话，就留下了。”秦叔把箱子放到桌下，缓缓说道，“应该快上来了吧。”“好，那我去洗个脸，一会就回来，门就不关了。”景知揉揉太阳穴，站起身子，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叔，我是韦益，菜做好了。”秦叔听到喊声，心想这孩子还挺有礼貌，语气不自觉柔缓了些，“诶，门掩着呢，你进来上菜吧。”韦益单手推开房门顺手关上，看秦叔坐在桌边，抿着茶水，便笑着把左手托盘里的三个菜轻轻放在桌子上：“叔，做得比较简单，您尝尝怎么样，这是鱼香肉丝、三不沾、凉拌鸡蛋干，还有一个汤，我这就去端。”“好，你去吧。”韦益笑笑，转身走到门前，刚拉开房门，就被人猛地抱住了腰，肩膀还被来人的头狠狠震了一下，微微发麻。韦益有些懵圈，一手拉着门把，一手条件反射的搂住了来人，大约就这么静止了三秒，怀里的人终于缓过神来，抬起了毛茸茸的头，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回双手，韦益默默后退了一步，轻声问道：“你没事吧？”景知扬起头看向韦益，神色微窘，略显清秀的眉眼还有些湿润，又低下头揉着鼻子轻声解释：“嘶，没什么，就是鼻子酸了。刚才我以为门是掩着的，就直接推了下，没想到你从里面直接打开了，我一个惯力没刹住，就撞上去了，不好意思啊。”韦益笑笑：“没事就好，是我太用力了，你坐，我去端汤。”说罢就开门离开了。
“你倒是慢点啊，刚才吓我一跳，”秦叔默默地捡起刚才不小心吓掉的筷子，忍不住唠叨，“这要不是韦益抱着你，你还指不定摔成什么样呢！”“嗯嗯，知道了，秦叔，尝尝菜怎么样吧！”景知揉着鼻尖，想着那句“是我太用力了”揪揪有点发烫的耳朵，趁机岔开话题，“对了秦叔，您让他做汤了？”“没有，我只说做一桌菜，四个就成，”秦叔吃了口鱼香肉丝，点点头，“味道不错。”“您还是那么有心机啊，想看看他综合能力还不直说，”景知撇撇嘴，伸出筷子夹菜，秦叔又换勺子去舀三不沾，“我就是想考考你推荐的人到底多厉害，现在看来，你俩心眼也不少啊，设这小局都能看出来，他这不做了三菜一汤嘛，还分着花样，”边说边将勺子放进嘴里，“嗯，这菜还真考验手艺，就是有点散，不过做成这样还是挺好的。”景知也舀了口，轻声说：“秦叔，您别告诉他是我推荐的，他不知道，我也不希望他知道。”秦叔嫌弃地瞥他一眼：“我老头子懒得管你们的事，”又夹了些凉菜，笑着说：“挺好，菜拌得也挺好。他把食材全用上了，你看这菜里除了鸡蛋干还有萝卜丝跟木耳片，哈哈，厨房里也就剩这些东西，这小子还真可以。”“嗯，那就好，让他留下吧。”景知夹了口菜，趁机附和道。
“叔，我把汤端来了，”韦益说着就推开门进屋，把汤碗放在了餐桌上，“这是调制的鸡蛋汤，我放了些碎萝卜丁和木耳片，既不浪费食材也使汤显得有料。”秦叔先舀了一小碗，喝完点点头，景知看到后也尝了一勺，笑着说：“好喝，韦益做得很好喝！秦叔说你叫韦益，我没喊错吧？”“没有。”韦益笑着摇摇头。
秦叔把勺子放在一边，抬头看向韦益：“菜做得都不错，刀功口味之类的都挺好。但是三不沾有点散，应该是你在锅里搅拌的手劲用得不均匀，不过就你这个年纪来讲已经很不错了。咱们这小餐馆，供不起太多厨师，只得找一个炒的拌的样样都差不多的，家常菜不难做，但也不好做，众口难调啊，你做的口味都可以，回去整理整理东西，明天来上班吧，哦对了，这是你老板，景知。”“谢谢秦叔和老板，”韦益扫了眼景知，又看向秦叔，笑着说：“那我回去了。”
景知默默看着韦益将房门关上，咽下口中含着的汤，低下头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