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馨院》洛净岚山

1、上

　　锁馨园（上）
　　绣馨抖开宫装，从里衣开始，一件一件穿上：从今天开始，步入宫门。偌大的皇宫，就像泥潭，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系上腰带，挽上青丝，绣馨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既然到了这里，那便好好活着，忘掉父母，忘掉曾经。
　　绣馨站在大群的宫女中，跟着领头嬷嬷穿过回廊每路过一个宫门，就有几个人离开，这是之前便分好的，而绣馨被分到了储秀宫，那个秀女未有封号时待着的地方。
　　十个新进的宫女，老老实实地站在阳光下，嬷嬷来回看着我们：“嬷嬷好！”
　　“从今个开始，你们就在储秀宫干活了，这宫中的规矩要时刻遵守，还有，在嬷嬷我手下做事，要谨记，少说多做，能做哑巴，就千万别说话，要知道祸从口出。明白吗？”
　　“是！”

　　今天，圣上在储秀宫用午膳，整个宫的宫女都处于紧张中，生怕出错被罚。
　　绣馨挺直腰，托着菜向花厅走去，默默走进花厅，把手上的菜放在桌子上，便默默地退下，还未出花厅：“站住，去，把本宫卧室的插花放到花厅来。”
　　“诺！”绣馨福身回娘娘话，接着退下。回廊里，绣馨拉住一个同房的宫女：“绣盈，帮我把推盘带回小厨房。谢谢！”
　　“恩，好吧！你要快点啊！不然嬷嬷会骂的。”绣盈接过托盘说道。
　　绣馨走到卧室，双手拿起花瓶，转身向外走去。再进入花厅，把花瓶摆好。
　　回到小厨房，绣盈拉住绣馨：“你看到没有，是皇上诶！好年轻，好英俊！”
　　“我没看。”绣馨小声地告诉她。两人走进小厨房接着忙其他事了。

　　绣馨在这宫中以有些年头了。
　　是夜，绣馨一个人在小院里行走，月亮铺在小路上，像下了层霜。绣馨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天空：月亮啊月亮，不要再照着我了，很冷的，你知道吗？
　　垂首，绣馨向院外走去，看着院外草坪上的夹竹桃，想起自己床头有个粗制的花瓶，抬腿向夹竹桃走去。
　　“咔嚓——”绣馨折下一枝夹竹桃，放在鼻下闻了闻，勾起嘴角，眼里带上了笑意。
　　“谁许你折花的？”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绣馨惊叫一声，慌乱地跪下头抵在地上，“主子，饶命！”
　　“我不是主子，就是个普通人。”来人蹲下来，抓住绣馨的双肩迫使绣馨看着他。背对着月光的男子，如神灵般，让绣馨恍惚间不知身处何方。
　　“诺！”绣馨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清醒点，在这宫中，稍不留神就会丢命的。
　　“走吧！带我走走。”男子把绣馨拽起来，往御花园走。
　　“说说这些花吧！”走了大半天，男子见绣馨不说话，看了看花，说道。
　　“诺——”
　　“这是蓝竹国引进的波斯菊，生性喜光，主要有白色、紫红色，按花期分类有早花型和晚花型两种，还有单、重瓣之分。这是凤仙花，生性喜光，耐热不耐寒，生存能力强、适应性好。这是夏堇，生性喜光，却耐荫，有药用价值……”绣馨跟在男子身后，把看到的花，一一介绍给男子听。
　　两人缓缓行到绣馨住着的小院，男子看了绣馨一眼：“你回去吧！”
　　绣馨垂首立在男子身侧，听到男子的吩咐微微福身：“诺！”微微弯腰，后退几步转身向小院走去。远远的有一队巡逻兵看到男子，脚下一顿，看到男子摇了摇头，就默默地接着巡逻。

　　入秋的夜很冷。绣馨提着木桶向储绣宫走去。今天，娘娘心情不好，听说是在显贵妃那里吃了亏，回来便罚了一众宫女。绣馨最是倒霉，被罚提水注满储绣宫前院两个水缸，水缸里还种有水莲，还有侍弄前院的花草，不做完不许休息。这不但使绣馨错过晚食，还让绣馨忙到深夜。
　　“呼！还有最后桶，你就可以休息啦！”绣馨小声告诉自己。
　　前前后后收拾完，绣馨看看满园的花木，再次叹了口气。关上院门，往后院宫女休息的小院走去。
　　“你还没睡？”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绣馨心里暗道：糟了！回身跪在青石砖上一声不吭。
　　“……”男子看着女子的发顶，细想自已该如何挑起话头呢？
　　“咕噜咕噜……”绣馨偷偷握紧手，按了按肚子，暗骂肚子不争气。
　　“你饿了”男子也不等绣馨回答，弯腰拉起绣馨的手，“来，跟我走。”
　　绣馨缩了缩手，男子拉得更紧了些，不容绣馨挣脱。两人从侧川离开，向御厨房方向走去。
　　一路巡逻的侍卫看到皇帝的背影，也不声张，默默地当作没看见，继续巡逻。男子把绣馨拉到个荒院里，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在这里等着。”
　　男子刚离开，绣馨也想离去，可宫禁时辰早到，现在自己又走这怎远，要路上遇见官兵被抓，可是要被罚的。不得已，绣馨只好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个荒凉的院子，心也跟着荒凉起来。
　　希望那位会送我回去吧！绣馨这样想。
　　“吃吧！”男子提着食盒。放到绣馨怀里，绣馨愣了愣，看看食盒，再看看男子，有些犹豫。
　　“吃吧！”男子坐在绣馨身侧，为绣馨打开食盒。绣馨低头，捻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男子静静地侧头看着绣馨。两人之间弥漫着宁静而又祥和的气息。

　　下雪了，今天是小年夜，大家都在紧张的准备宫宴，从一个小宫女到老嬷嬷，再到御厨，无不匆匆忙忙。
　　伺候娘娘就寝，前前后后忙完已经很晚了。绣馨带着一身的疲惫往自己所住的小院走。在路过一个小巷时，一只手从暗中伸出来一把捂住绣馨的嘴把绣馨拖到暗角：“你陪我。”
　　绣馨心里害怕，不敢动弹，听到男子的要求，忙不停的点头。男子见绣馨老实，松开捂住绣馨的嘴的手，双手环抱住绣馨的腰，头枕着绣馨的肩，把绣馨压在墙上，嘴里喃喃道：“他们真恶心，小年夜都不让人好过，总有一天，我……我会把他们都罢免了，才省事……”
　　“来，跟我来！”男子迷迷糊糊的，一把拉住绣馨，没头没脑地离开，向卧龙殿走去。男子来到卧龙殿门前，一脚踢开房门，把绣馨拉了进去。
　　绣馨不敢反抗，因为绣馨心里明白，能在皇宫里肆无忌惮的人不多，而是男子的，还这么年轻的人。只有一个——皇上。那个九五至尊，那个与绣馨不应该会有丝毫交集的人。
　　男子把绣馨拉入罗帐，枕着绣馨的腰，男子带着满身的酒气进入梦乡。绣馨望着这个枕在自己身上的男子，紧张、害怕之余，不觉叹道：如此俊美的人，为什么会满身的忧愁呢？他是九五至尊啊！他有什么忧愁呢？

　　瑄笙
　　我是一国的皇帝，而皇帝很适合“高处不胜寒”，偌大的皇宫，臣子想架空我的权利，后妃想获得更高的地位，宫女、太监的献媚讨好。
　　不过，我今天见到了一个宫女。其实我本不该注意一个小宫女的，怪就怪她太冷淡，太像一个湖，那么平静，那么幽凉。我喜欢她给人的感觉：平静，安详，如晨光一般暖和。她很安静，不是那种因为害怕或紧张而迫于的安静，而是那种由内而外的心如止水，平静无波。她做事很自然，手很稳，看得出她一点也不紧张或者害怕。
　　再次见到她，是一次心血来潮的独自散步，她在夹竹桃下，折了一枝夹竹桃的花枝，放在鼻下一嗅，勾起嘴角笑了。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美，不是那种通俗的美，而是那种安人心神、暖人心房的美。
　　我叫住了她让她陪我散步，起先她很沉默，无声无息的跟着，我便开口叫她讲讲御花园里的花。她老老实实地讲了，她的声音很平淡，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而我却听得格外舒心，她的声音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没有害怕。让我这个身处算计中的皇帝很喜欢。

　　左相真是大胆，竟然敢越俎代庖。心里不舒服，我连奏折都不想批。放下笔，我决定出去走走。哦！对了，刘说我上次看到的小宫女是储秀宫的，去那转转，说不定能遇见她。
　　或许是缘分吧，在这么晚的时候，我还能看到她，她好像是被罚了，不然凭她那安静的性子，是惹不了什么事的。
　　她饿了，想来是被罚得太重，连晚食也错过了。我把她带到御厨房附近的荒院里，拿了些糕点给她。她在荒院里没走，我感觉有人等着真不错。虽然我不清楚她是为什么等着。
　　就这样，她安静的在台阶上吃糕点，我在台阶上看着她。
　　说心里话，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我希望有一个如湖水般的人陪伴我，不需要她多话，不需要她德才兼备，不需要她娘家的势力。就只是单纯的陪伴。
　　过了好久，当我再次见到她时，是小年夜，她看起来很疲惫，却那么迷人，使我沉迷，并且沉迷的心甘情愿。
　　我毫不犹豫的把她拉到暗角，嗅着她身上湖水般的味道。她很紧张呢，僵硬的身体却给我很软很舒服的感觉，我轻声告诉她：你陪我。
　　她真听话，不管是迫于压力，还是真心的。我猜，她早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毕竟能在宫里如此放肆的人不多，即便有心隐瞒也不难猜的。只是我不说，她自然也不敢说。
　　后来，我把她拉去了卧龙殿，她没有反抗。不知是不敢还是自愿，反正她很温顺，像水一样的那种温顺。我枕着她的腰，默默地希望自己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她还在。也对，我没让她走，这皇宫中就没谁敢喊她走。她轻皱着眉头，斜靠着，睡不安稳，一身皱巴巴的宫装，真是难看死了，而我却不讨厌。对了，让我这么舒心的人儿就不用再去做什么宫女了。
　　朕是皇上，有权封个贵人。
　　绣馨

　　第一次见到他，被他吓了一跳，只模糊的看到他的脸庞，只记得他在月光下的背影，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让我介绍御花园里的花木，所幸我喜欢花木，知道一些，不然……哼……会死吧？
　　我猜他不是王爷，就是皇上。不过夜这么深，皇上是把那位王爷留在了宫中呢？
　　我回去就忘掉这事儿了，同屋的绣盈问起我来，我骗她说去看月亮了。
　　宫中的日子总是乏味而又危险的。这不，今儿娘娘在显贵妃那里吃了亏，回到宫里，心里气不过使拿宫女撒气。
　　我也没能幸免于难，满院的花木我直到半夜才侍弄完，还因此错过了晚食。远遇见了他那个穿着便服可能是王爷也可能是皇上的男子。
　　他发现了，并带我去了一个荒院，还给我带了吃的。他离开时我是想走的，但我饿了而且我不敢出去，万一被侍卫抓住，我肯定会死得很惨。我只能寄希望于他会送我回储秀宫。
　　男子是个不多话的人，我吃着糕点他就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侍我吃完了，他竟把食盒随手放在台阶上拉起我就走。
　　起初我还寄怕他把我带去别的地方，不想他还真送我回了储绣宫。
　　再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心里竟有些怀念，嗅到他身上的酒气，我吓坏了。怎么办呢？反抗还是顺从？
　　反抗吗？哼……我根本没有能力更没有资格，而且反抗又有什么用呢？
　　他说让我陪他。
　　不知因为我太过紧张还是太过害怕，我竟听出了一丝杀意。忙不择地点头。他压住我，抱住我的腰，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我不敢认真听。
　　他强有力的手臂，低沉的声音。他带走了我，去了他的寝宫。他头枕在我的腰上，满面愁容，梦中似有心事，眉头轻皱。
　　在梦里都有忧愁的男人，他什么时候才能开心地活着？
　　毫无意外。隔天晴妃娘娘接到圣旨。这道圣旨影响了多少人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从此以后，我将陪伴那个梦中都在忧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