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萧溯是在凌靖扬的卧室里醒来的,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屋里只开了床头灯,有点暗,他迷迷糊糊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凌靖扬的卧室。
      他掀开被子下床,凌靖扬正开门进来,见他醒了,便道:"吃饭了。"
      凌宇扬也在,凌奶奶摆饭上桌,他过去帮忙,见萧溯跟着凌靖扬出来,哈哈一笑:"睡得好吗?"
      萧溯有些尴尬,点点头,低声对凌靖扬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凌靖扬还没说话,这边凌奶奶笑道:"叫起来干什么,扬扬难得这么会照顾人。"
      他是什么身份,让人家孙子背了一路,又吃人家饭,邻居归邻居,到底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啊。萧溯更尴尬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束手束脚跟着干笑。
      凌靖扬看他脸色不对,把人推到卫生间,"洗把脸吧,给,用我的毛巾。"说完了还不走,倚着墙看萧溯洗脸,半天,又道:"你家没人,门没开,我就把你背回家来了。奶奶不让我吵醒你的。"
      萧溯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解释这些,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的尴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吃过晚饭,凌宇扬拉着他聊天。
      "水墨画留白……"
      "建筑绘图……"
      "学摄影去首都……"
      奶奶回房去了,凌靖扬一人独霸电视机,手里拿着遥控器五秒换一个台。
      客厅的灯不怎么亮,电视屏幕一闪又一闪,任凌宇扬和萧溯聊得再投机也受不了,将枕头砸过去:"喂,扬扬,这电视机招你了?"
      凌靖扬终于打断他们二人的谈话,暗叹一声,一闪身躲过枕头,几步上前拉起萧溯,回头,冷然道:"我们去看书了。"也不等凌宇扬说话,一把揽住萧溯回了房间。
      "臭小子!"
      门"啪嗒"一声落了锁。
      萧溯拍拍凌靖扬,语气略带无奈:"不看书了,我该回家了。"
      凌靖扬不说话,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七点半,说早不早,说晚不晚。
      凌靖扬冷着脸不说话。
      看他这个样子,萧溯倒不着急了,拉了椅子过来坐下,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
      凌靖扬也在床沿上坐下来。好嘛,真打算促膝长谈?
      两人静默着对坐了半晌,也不觉得尴尬。雪似乎又下起来了,簌簌有声。
      萧溯看着眼前的少年,头微低着,脑袋毛茸茸的,睫毛很长,灯光的投影下在眼底留下半圈黑影。这人平时看着冷冷清清,但他知道那只是表象,他明明很多时候都像个孩子,只是别人看不出来罢了。
      萧溯看着,嘴角不自觉就勾起来了。凌靖扬抬头,见他盯着自己笑,眉眼处尽是温柔,心中一荡,问:"怎么了?"
      萧溯展颜笑开,"没什么。"伸手将书包扯过来,背上,"我回家了,今天,谢谢了。"
      "……"凌靖扬起身开门,门外,凌宇扬已经不在了,客厅黑黝黝的,他知道外面也是这样,萧家也是这样,回头看看萧溯,道:"我送你过去。"
      萧溯哑声笑着:"几步路,至于吗?"
      "你不怕?"
      "怕什么?鬼吗?我堂堂七尺男……"
      "你一米七八。"
      "……"
      一大早,成非有些坐立不安。早自习四十分钟,他去了五趟厕所。田江白看不过去,回头敲桌子:"你怎么了?拉肚子?"
      "不是。萧溯今天迟到了,凌靖扬也没来,你说是不是雪太大,出什么事了?"
      田江白他一眼:"乌鸦嘴!"
      成非急了:"不会真出事吧?"
      田江白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在脑补车祸现场了,撇嘴,"不会有事,不就是迟到吗?以前其他同学迟到也没见你这么操心过。"
      成非大叹:"诶!诶!你不懂啊你不懂。"
      田江白一本单词本拍过去:"去你的老子不懂,昨天言睿带你骑车摔伤了有后遗症呗,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成非大惊:"你看见了?"
      "那可不,哎,言睿挺护着你的啊,磕着脑门……"
      成非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抓狂:"你看见了居然不过来帮忙!我就躲着看我出丑是吧!好兄弟啊,好哥们啊,我废了你!"
      "等等等等,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我是看见了,我在计程车上看见的,那段路计程车停不了!"
      成非愤愤放手,脚底下还不忘踢一下他的椅子泄愤。
      二人在朗朗书声中打闹,到不突兀。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凌靖扬风尘仆仆走进来,冬日的寒意和积雪的清冷冲淡了一点教室里的浊热气息。他极少迟到,突然这么来一次似乎把大家都吓着了,班里忽而一静,前排有人问:"学委怎么迟到了?"
      "没被抓到吧?"
      班长拦下他:"怎么迟到了?萧溯呢?"
      凌靖扬一路跑来,累得够呛,就想着休息会儿,一个劲往座位那冲,听见"萧溯"二字,终于回神,抬头却找不见那人。
      班长拍拍他:"靖扬?你没事吧?"
      "我没事,雪太大了,骑车不方便。"
      "今天你怎么没和萧溯一起来?"
      "我睡过头了,没去叫他。"凌靖扬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正好对上成非看过来的目光,眼里就三个字——萧溯呢?
      他突然有些心慌,摇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整整一个早上,凌靖扬没做一个题,草稿纸被他画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写了什么。
      课间,前桌抱着书转过来问数学题,见他心不在焉,又见凄惨不已的稿纸,便问道:"学委,你没事吧?明天就要考试了,你很紧张?"前桌是个女孩子,叫温雪柔,人如其名,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温声软语。
      凌靖扬大脑混乱一片,只缓缓摇头,道:"我没事。"
      "要不你请假回家吧,下午布置考场,请个假不用来了。"
      温雪柔本是随口一说,却见原本神色暗淡的凌靖扬微微一愣,抬起头,眼睛似乎亮了一点。凌靖扬冲温雪柔点点头,三两下收拾好书包,然后一边往教室外走一边掏出手机给班主任打电话。要说模范生有什么最明显的优势,就是请假容易。凌靖扬挂了电话,飞奔出学校。
      萧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全身上下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似的,沉重连翻身都困难。很多画面交错着浮现在他眼前,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境。
      好像下了一场大雪,他躺在雪地里,洁白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到他身上,头发上。这个角度看不清雪景,倒是能看清楚雪的形状,镂空的菱形,真漂亮,但是也好冷。
      他努力睁眼,想要挣开束缚,挣扎间,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萧溯,萧溯,萧溯你醒醒……"
      萧溯缓缓睁开眼,眼前是凌靖扬带着焦急的脸。
      活过来了,他想,费力的勾起一个微笑,"凌靖扬。"
      凌靖扬眼睛酸痛,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够让他这样失态。
      火急火燎地闯入他家,看见他半睡半昏迷躺着,呼吸微弱的样子,一颗心就狠狠的疼了起来,一开始的满腔焦急一下子转为疼痛,痛得他几乎承受不住。
      "好冷。"萧溯动了一下,慢慢将身体卷成一团。
      "冷吗?"凌靖扬试探性地将手探进被子里,发现被子下的温度很高,又摸了摸那人的额头,手心感应到了滚烫的温度。
      凌靖扬二话不说就要将人抱起来,"你感冒了,我带你去医院。"
      "等等,"萧溯连忙止住他,"我没事,你别着急,让我缓一缓。"
      凌靖扬隔着被子抱着他,闻言,也不撒手,低声道:"你在发烧。"
      少年面色通红,被抱在被子里,虚弱得不像话,好在眼中清明尚存,凌靖扬看着,心里满满的疼。
      萧溯看他一脸担忧,宽慰道:“真的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就能起来了。”
      凌靖扬知道,萧溯这是久病成医,听他说话虽然虚弱,但是很笃定,也不再说什么,就这么抱着人坐在床上,一时无人说话,室内静悄悄的。
      萧溯虽然刚睡醒,但是做了个梦,累得不行,此时被凌靖扬抱着,突然觉得满心安逸,就这么又昏昏欲睡起来。
      凌靖扬看他面色微红,分明是发烧导致的,这病还没看呢,却又开始小鸡啄米似的打起瞌睡来了,顿时哭笑不得。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让他吃了药再睡,但是看萧溯此时的睡颜不似刚才他叫醒他之前的痛苦,而是很安静,眉宇间还萦绕着淡淡的疲惫之色,便也作罢。
      萧溯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醒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床边,杨青婉正担忧地盯着他看,见他醒来,面色微微一松:“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一点了。”萧溯扶着脑袋坐起来,四下看了看,病房里除了自家老妈以外,没有别的人,便问道:“妈,靖扬呢?我在家睡着之前他一直在。”
      “他打水去了。”杨青婉给他披上外衣,道:“这次还好靖扬通知我,要不然你就危险了。”
      萧溯想起来他之前及时地叫醒自己,心下小小的异动一闪而过,点点头:“是啊,还好有他在。”
      凌靖扬打了热水从门外进来,见萧溯已经醒来,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一点,连忙上前来,“萧溯,怎么样了?”
      “好多了。”萧溯轻轻笑道,他转头又问杨青婉:“妈,什么时候能出院?”
      杨青婉摇摇头,有些无奈:“就想着出院,医生让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萧溯闻言,立即变成一张苦瓜脸,小声地抱怨道:“会闷死我的。”
      凌靖扬看着,不由觉得好笑,宽慰他道:“没事,我来陪你。”
      杨青婉知道这两个孩子感情好,她之前就很喜欢凌靖扬的沉静,加上凌靖扬的及时通知,算是救了萧溯一命,现在恨不得把凌靖扬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已经不怎么和他寒暄客气了,道:“靖扬都这么说了,你可要安心养病。”
      我哪次不安心养病了,萧溯心道,答应下来。
      又住进医院,萧溯哀怨不已,好在凌靖扬那句“我来陪你”不是说这玩的,寒假开始便时不时来医院,有时候还有成非等人,不过成非要补的课多,来得比较少。萧溯错过了期末考试,学校要求开学重考,这下刚好提醒某学霸眼前这人该也补课了,第二天便抱着书来。
      “你还在生病,不要多看,不过每天看一点,总比不看好。”凌靖扬道,先把从成非那儿借来的图册递过去。
      萧溯翻了翻,惊讶道:“看这个?”
      凌靖扬扬了扬手里的王后雄,:“先看那个。”
      萧溯:“……”
      把复习质料抱过来后,凌靖扬待在医院的时间越来越多,连杨青婉都不由好奇,这一天清晨,她提着一大早煲的汤进门,发现凌靖扬居然已经在病房里了,惊讶至极:“靖扬,怎么来得这么早?”
      凌靖扬放下手里的事物,道:“昨晚太迟,我没有回去。”
      “这样这么行?萧溯病归病,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习惯了,晚上没人陪着也没关系的,再说,奶奶会担心的。”
      “没事,我已经跟她说好了,正好这两天我姑姑来,也不怕没人陪她。”凌靖扬解释道。
      杨青婉本以为凌靖扬当初那句话仅仅是宽慰萧溯的,却不想这少年居然落实得这么彻底。她看着还睡着的自家儿子,又看看眼前有些清瘦的少年,心下满是动容。
      凌靖扬虽然很多时候都待在医院,但是和萧溯的交流并不多,主要原因还是萧溯时好时坏的身体,之前说是怕萧溯闷才来陪他,现在看,只怕闷的人是凌靖扬。
      今天的萧溯状态不是很好,一直昏睡着,凌靖扬无事可做,便坐在病床前守着。杨青婉在一旁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司的事物,看他如此,即便是把人当亲儿子也不太好意思:“靖扬,闷不闷?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用,这样挺好。”
      “你是不是在担心萧溯?他一直以来都这样,没事的。”杨青婉宽慰道。
      凌靖扬点点头,半晌,突然抬头问:“他从小就这样吗?”
      “是啊,”杨青婉笑笑,放下手里处理了一半的工作,道,“我怀他的时候,他太小了,七个月了还不怎么明显,他外婆就说这孩子可能不太好,果然,刚生下来时邹巴巴的,又细又瘦,医生都说他可能活不过半个月。”说起这些,她很是缅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萧溯也会这么笑,笑起来时清清浅浅,好看得要命。
      杨青婉继续道:“那时候我和他爸也很绝望,不曾想他居然撑过来了,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和同龄人没什么差别吧?这都是他懂事,他要是有别的小孩子半分任性,估计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小时候他很懂事,好像是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会给父母添麻烦,很少哭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惹我生气过。每次去医院他都很抗拒,但是他不会表现出来。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克制自己的,这么多年了,都克制成习惯了。”杨青婉声音有些哽咽,眼看闪着光点。
      知子莫若母,她如何能不懂萧溯的这些想法,但是这么多年了,他们都习惯了,也就这么过下去。
      凌靖扬就这么听她说,心中五味杂陈,他之前羡慕过萧溯,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个人未尝比他好,看着那人苍白的脸,一颗心突然就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一直以来都觉得那个少年值得所有人疼爱,却不想那人在接受疼爱的时候居然会那么的小心翼翼。
      “他一直没什么朋友,我就想,我这辈子好好疼他吧,只要他开心,有没有朋友都没关系。”她叹了口气,看向凌靖扬:“靖扬,萧溯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可能是他这辈子所有的福气了。”
      “阿姨,你们也是他的福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