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记年》迟迟鱼

5、第 5 章 球赛的日子

　　球赛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下午放学，操场周围闹哄哄的。
　　萧溯背着书包跟在球队后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被午后的阳光给晒的，脸上晕起两团红晕，原本白皙的肌肤这会儿透着几分红润，倒显得气色很好。
　　田江白走在队伍最前方，一步一步很是稳重，成非走在他后面，一改平时玩玩闹闹的小孩样，倒也像样。跟着一起的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个个兴奋得不行。
　　凌靖扬四下看了看，眼角撇见萧溯走在队末，不由得放慢脚步。
　　"你紧张？"等他走到自己身边，凌靖扬问道。
　　"嗯？没有啊？"
　　看惯他苍白的样子，此时看他面色红润的样子反而觉得异常，凌靖扬盯着他看了半晌，不自觉地抬手……
　　萧溯头一转，躲过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那边田江白已经开始招呼队员准备上场了，凌靖扬盯着自己的手，微愣，很快反应过来，眼里突然划过一丝笑意，手飞快捏了一下萧溯的脸，然后跑开了。
　　他跑得太快，没有看见萧溯脸上的红一瞬间蔓延到耳际。
　　球赛很快开始了，球场上一片沸腾，加油的声音不绝于耳。
　　球场上，要不怎么说五班与七班是宿敌，初赛抽签一抽就抽到对方。两个实力差不多的队伍打得精彩，不多时球场边就围了很多人，两边拉拉队喊加油喊得一声高过一声。
　　萧溯挤在人群中，稍感不适，便悄然退了几步。
　　"加油啊加油啊，萧溯！到面前去！"身后有人激动地拍他的肩。
　　手劲有点大。萧溯想，回头，见班长大人激动的脸。
　　"班长……"
　　萧溯还没说话，只见班长的脸突然由兴奋转向惊恐，"躲……"
　　一个球狠狠砸到萧溯后脑勺上。
　　萧溯眼前一暗，瞬间，球场上的声音恍如潮水一般褪去，他看见班长惊恐的表情和渐渐围过来的人，身子发软，下一秒，猛然倒地。
　　球场上一片哗然。
　　凌靖扬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拨开人群抱起人事不醒的萧溯，急得面色发白。
　　虽然球速略快，虽然这人一直羸弱，但是怎么会一砸就晕呢？班长被吓得不轻，抖着声音道:"快快，送医院！"
　　成非扶着萧溯扒到凌靖扬背上，田江白背起萧溯的书包一边掏手机。
　　一群人向校门方向冲去。
　　夜色昏沉，萧溯从昏迷中幽幽醒来，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墙壁，床边架着挂药瓶的架子，床头发着红光的指示灯表示传呼护士的器械运行正常……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他不经微微苦笑。这才离开医院多久，又进来了。
　　病房里空荡荡的，不知道父母来过没有。萧溯摸摸被球砸的后脑勺，还略微有些顿痛，不过应该是没事了。
　　手机不知道被收在哪里，萧溯四下看了看，没见着，正打算起身找找，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打开了。
　　室内光线微弱，萧溯看了半晌才出声:"靖扬？"
　　凌靖扬端着水杯，睡眼惺忪，听见他这声轻唤，瞬间就清醒了，连忙走过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了。你怎么在这？"
　　"叔叔阿姨都回去了，我不放心，就留下看着你。"
　　萧溯从小住院都住成习惯了，父母虽然每天都会来看他，但是很少晚上在医院陪他，他们工作忙，萧溯也不愿意看到他们二人辛苦，况且他多数时候都在睡觉，根本不需要人怎么看着。
　　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这一次突然有人说不放心他所以看了一晚上，萧溯心中既惊又暖。
　　"其实不用，我一直都这样。一晚上没睡吧？你要不要现在休息一下？"说着就要起身。
　　凌靖扬连忙拦下他，"不用，我睡那边椅子上，休息够了。"
　　萧溯看了眼排在一起的三个椅子和上面不知道哪来的枕头，又看凌靖扬眼下的灰青，有点心疼，把身子往边上移了一下，"上来上来，这床够宽，你休息一会。"
　　凌靖扬想了想，爬上床。
　　对于两个一米八的大男生来说，病床果然还是小了。二人平躺着，身体的一侧不得不紧紧挨在一起。
　　"能睡吗？"萧溯问。
　　"凑合。"凌靖扬道，半晌，补了一句:"比椅子舒服多了。"
　　二人迷迷瞪瞪，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末，病房里很热闹。萧父萧母在病房里照顾了一早上，中午赶着去上班，前脚刚走，后脚一大堆同学又来了。
　　成非一脸着急:"萧溯，你没事了吧？昨天可把我吓死了。"
　　"没事没事，"萧溯坐在床上，脸色苍白，面上却挂着笑:"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对了，昨天球赛我们班赢了吗？"
　　"你还有空关心这个啊，"田江白好气又好笑，身子一侧，将他身后的人往前推来:"先关心一下这个吧。"
　　"萧溯。"言睿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完全没有了平时霸道总裁的样子，道歉态度非常好："昨天是我传的球，没控制好，抱歉。"
　　看见站靠后面的成非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萧溯忙摆手:"没事没事，意外难免。"
　　萧溯在医院躺了三天，这期间，凌靖扬和成非来得最多，李桦也来过，被萧溯用借口挡在门外了。
　　成非透过门缝看女孩黯然离开的背影，直感叹：“你这样多不好，人家一片好意来看你。”
　　“为了让她死心，免得以后伤心，我只能出此下策了。”萧溯掀开蒙住脑袋的被子，懒洋洋地解释。
　　凌靖扬坐在一旁削水果，不置一词，嘴角的弧度却在不知不觉中愈发明显。
　　回到学校上课时，球赛已经结束了，七班赢了五班，不过也没拿冠军，众人虽意犹未尽，却不得不就此罢休。
　　下午放学，萧溯成非几人往车棚走去。他们平时总比其他同学晚一些才走，所以每每车棚那里基本上只剩下他们的车了。
　　今天却不同，车棚那里，言睿掌着自行车，站得直直的。
　　成非本来就不待见他，撇嘴道:"你干嘛？"
　　言睿对萧溯道:"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萧溯住院这两天，他几乎每天都会来，两人现在已经可以算朋友了。
　　萧溯还没出声，一直默然的凌靖扬突然道:"不用，我和他一起回去。"看言睿目光还停留在萧溯脸上，心中莫名一沉，寒声道:"我载他回去。"
　　萧溯看着气压突然底下来的凌靖扬，有点莫名其妙，摸摸鼻子，道:"不用了。"
　　他这话本是拒绝言睿的，在凌靖扬听来，却是在拒绝他，当下重复道:"我载你回去。"
　　萧溯:"……好。"
　　言睿仿佛没看到凌靖扬阴郁的面色，点点头，淡然道:"那好，我就先回去了。"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对成非道:"田江白呢？"
　　"有点事，先回去了。"
　　"那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这话说得，他又不是不跟人一起走就回不了家。成非气笑了，脚一抬一蹬，骑着车"刷——"一声冲出去老远，回头冲还在车棚里站着的三人吼:"明天见，萧溯。"
　　夕阳西下，萧溯和凌靖扬推着车，慢慢往回走。
　　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远去了，晚风起，丝丝寒意拢上来，街边的树叶随风飘下。
　　一叶知秋。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凌靖扬看萧溯的校服单薄，问道:"冷不冷？"
　　萧溯把手缩进衣袖里，老实道:"有一点。"
　　凌靖扬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校服外套递过去，萧溯接过来披上，也不知道是谁走得慢了，两人都在配合对方的速度，越走越慢，两人却无知无觉。
　　"嘟——嘟——"一大早，萧溯被手机震动吵醒。
　　难得的周六清晨，天色未明，萧溯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睡眼朦胧地找手机，好半天，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成非带着崩溃的声音:"萧溯，溯溯！对不起一大早把你吵醒了！出大事了！"
　　萧溯迷迷瞪瞪:"你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把言睿的书给弄坏了。"
　　"嗯？言睿的书怎么会在你那里？"
　　"昨天借了他的书来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今天早上醒了就发现昨晚没喝的牛奶全撒在上面了！怎么办？"
　　"……"
　　"萧溯，萧溯？萧溯，你说话啊！怎么办？"
　　萧溯艰难地睁开眼，"唔……先去道歉，然后去买一本还他吧。"
　　"道歉啊……我怕他揍我。"
　　"不会的，他人还不错，不会欺负弱小的。"
　　"……"成非忽略"弱小"两个字，可怜巴巴道:"你陪我去行不行，看在你的面子上，估计他能控制住自己。"
　　"好，中午过来找我。"
　　还没等到中午，成非已经急吼吼跑来了，虽是秋天，他却是满头大汗，看样子挺着急。
　　萧溯穿着家居服在厨房里煮粥，对着客厅里坐立不安的少年道:"你去洗把脸吧，吃午饭没有？咱们吃完再去。"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知道言睿那家伙有多恐怖，上次非要跟我一起回家，到我家门口还不走，和我姐聊了几句，然后他就……他就……"成非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一张娃娃脸绉成包子。
　　"他就怎么了？"
　　"不知道他和我姐聊了什么，我姐居然让他每天来和我一起做题，辅导我！谁特么需要他辅导啊！"
　　"我怎么记得他是全年级前50名？"
　　"那我也不要他辅导，哼！"
　　萧溯眼含笑意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慢慢搅动锅里的粥。
　　二人吃过午饭，顶着太阳出门。所幸是秋天，太阳没那么毒，稍微忍忍也就过去了。
　　成非哭丧着脸："先买书还是先道歉？"
　　萧溯拍拍他的肩膀："买了书，道歉，然后把新书给他。"
　　萧溯计划得不错，可是万万没想到，二人一进书店，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书架前忙活。
　　"卧槽言睿？！"成非大惊失色，转身就走。
　　猪队友啊！要跑也不用先这么大喊一声好吗？萧溯满心无奈，一手伸手他一手和看过来的言睿打招呼。
　　言睿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道:"买书？"
　　"嗯，你在这做兼职？"
　　言睿点点头，还没说话，书架后面又出来一个人，身上还穿着工作服。
　　萧溯见他，吃惊道:"凌靖扬？"
　　凌靖扬:"买书吗？我帮你找吧。"
　　成非扯扯萧溯的衣服以做提醒，萧溯当然知道他在提醒他什么，想了想便说了一个和那书同类型的书。
　　言睿没怀疑什么，道:"正好，靖扬在整理那边的书，"转头看向成非，"你呢？"
　　矛头突然转过来，成非措手不及，吞吞吐吐道:"我……我来买……买画册。"
　　言睿听了这话，鲜有表情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笑，"买回去给成适姐撕掉吗？"一把揽住成非的肩，将他往一侧带去，"你缺几本‘王后雄’。"
　　成非欲哭无泪。
　　萧溯在书架前来来回回找，就是不见那本书，有点着急。凌靖扬看他一脸焦虑，停下手中的工作道:"找不到？你到底在找什么书？"
　　萧溯报了一遍书名。
　　凌靖扬想了想，道:"好像卖光了，今天早上有一个客人买走了最后一本。这本书言睿有，你要看可以找他借。"
　　"不用不用，我也没多想看。"萧溯连忙摆手。
　　"下次新书到了我通知你。"
　　"唔。那个，你一直在这兼职吗？"
　　"嗯，周末会过来。"
　　二人正聊着，那边言睿走过来，语气微带戏谑:"还在找书？"
　　萧溯看他的样子，感觉不大对，背后开始冒冷汗，道:"找不到，不找了。成非呢？"
　　"给我买早饭去了，"说着对萧溯微微一笑，"赔罪。"
　　话说到这份上，萧溯就明白了，他早知道成非那家伙瞒不住这事，也不惊讶，松了口气道:"骗人的感觉真不好。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这么老实就招了？"
　　"没用什么手段。今天早上成适姐过来买书，给我说了。"
　　那边书店老板抱着一摞书过来:"你们两个小子，赶紧给我干活，干不完不能去吃饭哦！"
　　萧溯走出书店，成非不知所踪，也不知道上哪里买饭去了，看了看手机，果然有短信，短信里成非道歉的话说了一大堆。
　　谁要道歉啊，这里有两个人需要他带饭，也不知道他那个脑子会不会记得。
　　萧溯慢悠悠往家的方向去，路过超市，进去买了一些食材，然后给凌靖扬发短信。午后阳光正好，秋高气爽，云淡风轻，秋风推着他走，轻轻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