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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误入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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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爱,小的时候叫爱九宝,现在叫爱薿,但这不是个繁琐的名字,只是母亲在我出生后七年找了位大师,说是中国人的名字笔画都是有讲究的,我的薿,就这么生掰硬套,拿来凑数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九宝这个名字,我是九月九生的,九这个数字对于我来说意义非凡,就像日照初秋的九月,这是我最爱的季节,阳光依旧明媚却不再那么刺眼,海边依旧可以玩耍却不用担心晒得黝黑,我可以一条牛仔裤配上我最爱的毛衣,背着画架和画笔,骑着单车 在泥泞的小路上,任由车轮压满泥土,闻着泥土和小野草混合的芳香,慢慢路过远方列车行驶的铁路。
现在的我已经毕业两年了,这两年里我一直躲在世界的另一端,然而,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六年前离开了我最爱的日照,考到了上海的大学,我对上海这座城市的印象就像我对明逸杰的印象一样,虽说很喜欢,却并不是爱到骨子里的那种。
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明逸杰,是在一家厂房改装成的私人茶室里,我去兼职回来的路上路过镜舟,我还不知道那是家不对外开放的茶室,用明逸杰的话来讲,我们的相遇就是一场不靠谱的意外,谁也没有想到,在本初子午线一左一右站着的人,因为一场不合时宜的邂逅,让今天和明天相遇了。
镜舟的外面是暗灰色的砖堆砌而成的,砖缝见丝丝入扣的缂丝和云锦泄漏了里面的秘密,后现代的重摇滚风格又留着明清时期的手工艺,我站在门口,被着明朗大道上的一道暗光深深的吸引住了,我推开了门,一千多平米的厂房放眼望去不见边际,一颗硕大的太湖石拔地而起,伫立在灰黑色的单调房间中,里面像是会场的布置,穿着旗袍唐装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在一起说说笑笑,隔壁房间里一些书画艺术家把玩手中真迹,再隔壁一些知性的女士品着红酒,男人在角落里抽着雪茄,我惊呆了,我突然觉得自己闯入了一片世外桃源,而我与这片桃花源格格不入,我的双脚已经颤抖了咬紧了嘴唇,我发誓如果此刻我能看见自己这副惨淡的模样的话,我最先注意的一定是我的嘴唇,它一定被我咬得发白了,不然我怎么会出了一身冷汗,把自己的无知和茫然泄漏的那么明显。
“能帮我点跟烟吗?”
我耳边好像传来一阵声响,我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方向,我也没有听清是谁说了什么,那种声音就像是空谷里传来的一声绝响,开始是一条微弱的声波,然后慢慢放大慢慢放大,像是人们经历死亡的那一刻天堂传来的召唤声,那么遥远又不切实际。
“嘿,给我点下火!”这声音清晰了,我确定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因为有人在我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啊!”我回头的间隙砰的一声撞上了明逸杰打着石膏的胳膊。
镜舟里的一切都是灰暗的,压抑的我喘不上气来,并没看清明逸杰的脸,也没来得及说抱歉,似乎人们都喜欢在最慌乱无助的时刻往往会选择逃跑,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那天我同样选择了逃跑,出了镜舟的门我发现我的手里还攥着一盒酒店式使用的火柴盒。我用力的握着这个脆弱的纸盒,走回了学校。
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我走错了地方,是我误闯进了天堂。
“你会做梦吗?你的梦是真实的吗?”
“如果有梦,你都会梦见些什么呢?”
我在我以为的海洋里忘着玻璃缸外面的毛里求斯。哦,毛里求斯不是蜜月圣地,它只是头白白的小泰迪,我不喜欢毛里求斯,理由很充分,它是白色的,在我们锦鲤的眼中,白色是高尚的是圣洁的,那些白色的鱼儿从出生就带着高鱼一等的自尊,桀骜不驯的蔑视我们这些下贱之物,而我,只是一条黑色的锦鲤,颜色是最丑的,身份是最低等的,没有人喜欢我,包括我的爸爸妈妈,不然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不过我是一条特别的锦鲤,至少我自己知道我会做梦,虽然不记得我都梦见过什么,但是我清楚地记得,在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有一束很强烈的光照着我,那是我的梦境,而这束光,是白色的...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沉沉的缩在被子里,没有一点准备起来的趋势。又做梦了,很奇特,我总会梦见自己是一条鱼,一条有七情六欲的鱼。记得外婆说过,会做梦的孩子都是聪明的,记忆力好,我想我不够聪明,但我的记忆力确实是很好,不然我怎么会这么清楚的记得,这是明逸歆走的第三十四天,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校庆舞蹈排练厅相遇,到一个月前他的不辞而别,我差点哭晕在机场,硬生生的被正格和木槿拖回了学校,我以为的喜欢是彼此承诺的欣赏,是双方的情谊,命运让两个陌生的人相遇,又以无法选择的方式分离,我们嬉笑过路边摊倒的醉汉,或是在狭窄的巷口里亲吻,我们像一对恋人一样相拥过,或许是我一直在追逐,不明白爱之下友情之上还有种感情叫错觉,我不愿意相信我的青春我的爱,让人这样随随便便的对待。我们向前生存,却能向后回望。不像蜂鸟,它能倒飞,却从不回头。所以我们最悲怆的举动,莫过于回望自己的青春,让那些转瞬即逝的岁月占满我们余生的心脏,活在自己的魅影里。即便是勇敢地活在当下的那几个人,在空旷的夜里,也有忘不了的人,忘不了的事。因为我们害怕孤独,这是与生具来的软弱属性。
那么,请让我锥心刺骨地思念青春里的那个你,唯有如此,能让我无所畏惧,安然入眠。
“你还要任性多久?”
我听到有人爬到了我床上,我知道是木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来到了上海,木槿与我不同,对待一切事物生冷的很,唯独对我不同,我又何尝不是,我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任性,可是木槿,我没有这个勇气。
“这就起来了,你下去等我。”
“去酒吧看看吧,如果你还是不想上课的话。”
“嗯。”
“好。”我还是补充了一句,一个字的回来足以让木槿抓狂。
“正格,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木槿回头叫上了我的室友,哦,木槿并不跟我们住在一起,只是有我在的地方她早就随意了,这里早就是她的领地了。
“正有此意!”正格是明逸歆的表妹,她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明逸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