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冬月妖怪

1、Chapter1 大红色的章

　　大红色的章子按下去后，李偌终于松了口气。捧着两本小绿本，脚踏在民政局光滑的路面上，不禁赞叹民政局真是个欢喜的地方，至少李偌是那么觉得的。
　　父亲走在前头，李偌扶着母亲走在后头。看着前面□□的身影，和着明显轻快了不少的步子，李偌默默叹了口气，心道早该如此。
　　李偌的父母年轻时均是人中龙凤，因媒人牵线而结合。而婚后，两个强势的人的性格渐渐显露出来，在不断的摩擦碰撞中，矛盾不断升级。当初的火花早已被消磨殆尽。但是这时李偌已经出生了。两个高级知识分子在孩子的教育方面难得的达成一致，他们都希望孩子能在一个所谓的健全的家中长大。于是迟迟没有离婚，直到李偌现在要出国读研。
　　“那边要冷些，你多穿些，多买些蔬菜水果吃，对自己好点…”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李偌点点头，一一应下。父亲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看着他们母子。
　　广播里的女声催促着乘客登机。李偌小心翼翼地将手从母亲温热的手掌中抽出，拉着行李箱站起来。“妈，我得走了，没事儿的，别担心，您好好照顾自己就行。爸，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飞机从跑道上冲向蓝天，阵阵眩晕感却令他更加兴奋。突然想起高中时在作文里写过的一句话，“拘泥于过去的人，已经没有未来了。”从禁锢多年的牢笼里爬出来，死气已成风飘去，远远见得那微光。
　　到柏林时，已是凌晨了。灰暗的天空凸显出逐渐延伸的街灯，三两个咖啡馆的牌子影影绰绰。里面多是一些熬夜赶课的学生们。李偌找了家咖啡馆，唤醒打盹的侍者，用生硬的德语叫了一杯红茶。将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静默的望着被自己影子覆盖下窗外街灯照耀着的柏林。
　　在柏林的生活，一如这夜，静静划过。
　　一切都如自己预想的一样，缓慢却充实。唯一让李偌略为苦恼的，可能只有室友Ayden。毕竟，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不愿自己的名字在另一个男人高O潮时被叫出来。偏生Ayden这人大胆开放，在被他发现后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常有些出格行径，李偌实在不胜其扰。
　　眼下一个学期将近尾声，李偌好容易托人找到了个可以提供住宿的工作。可以暂时摆脱Ayden两个月，这让他有些微的雀跃。
　　清晨的柏林，和画册中绘制的一样。街上的行人星星点点的散落着，温和的阳光投向树荫，洒下斑驳的阴影。道旁的柏树笔直的站立着，葱葱郁郁的延伸进无穷的远方。
　　李偌交叠着手指，坐在布莱恩夫人的对面。她是这次工作的交接人。夫人有些苍老了，她用洗得雪白的手绢轻轻擦拭着唇角，说到：“如果要照顾小孩的话，你没什么问题吧？现在这些年轻人都不怎么喜欢孩子呢。但是我保证小少爷，是个乖巧的孩子呢。”
　　李偌点点头。他唯一接触过的小孩是姑姑家的小表妹，记忆中的那孩子，真是个被宠坏的小公主，还差点弄死他爱犬。李偌不禁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
　　楼上突然传来细微的铃铛声。布莱恩夫人眯了眯她深邃的双眼：“小少爷好像醒了呢，上去看看吧。”
　　顺着没有任何雕花的木梯上楼去，推开角落里的一扇实木门，屋子中央是有些老旧的小木床。四周的其他家具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李偌跟着布莱恩夫人走上前去。小少爷已经醒了，小小的手抓着一个铃铛玩具，上下挥舞着，瞧见布莱恩夫人，又甜甜的笑了起来。“很可爱是吧，他已经八个月了，” 布莱恩夫人弯下腰，将孩子抱起来，亲昵的将脸凑近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他和老爷小时候非常像呢。噢，这话可别让老爷听见了。他不怎么喜欢孩子的。”
　　从夫人的臂弯里，小家伙探出脑袋来，碧蓝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瞅了瞅李偌，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李偌心里不禁柔软起来。从夫人那里接过孩子，小心的抱在怀里。小少爷也不怕生，软软的倚这李偌的胸膛，睁这大眼睛，时不时地仰着头，看向李偌。
　　工作的事就这么定下来，隔天李偌便提着行李正式上岗了。
　　这座位于法兰克福郊外的别墅非常大，但好在除了李偌还雇有园丁和些许佣人，李偌只要负责好小少爷的起居和老爷的起居就好。但来这儿一周了，传说中的老爷从未出现。这让李偌有些窃喜，但也为小少爷感到悲伤。他私下问过，这孩子大概是一夜风流的产物，便平白遭受不喜。老爷连名字都没有赋予他。
　　这天，李偌一如往常，将小少爷从婴儿床上抱起。先前刻板的木床实在不适合孩子睡，被李偌换掉了，有添了许多可爱的事物，这小房间才总算有点人气。小少爷窝在李偌怀里睡眼稀松地打着呵欠。李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饱了我们去花园看花花好不好？”理所当然的没有回答，李偌抱着孩子，走出房间。刚站到木梯上，便瞧见一个金发的陌生男人在门口换鞋。那男人听得声响，抬起头来。李偌才瞧见金发下面碧绿的眼睛，盈盈的散着幽光，薄唇轻抿着。
　　“请问，您是…”李偌抱着孩子慢慢走下楼去。
　　“我是Leon，这家的主人。”男人微微仰起头。这才觉出李偌那该死的身高。不禁有些恼。但李偌并没有发现。他只觉得这个主人，有着过分好看的面容，让他有一瞬间恍惚。
　　“我是李偌，是布莱恩太太…”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李偌连忙说。但话语被无情的打断。
　　“她跟我说过了，没什么事，就不要来打扰我工作。”雷恩先生已经换好鞋，向书房走去了。
　　李偌抱着小少爷，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
　　“小少爷，你爸爸的脾气真不好呢。”愣了愣神，他将小孩举起来，摇了摇。小少爷被逗得咯咯的笑。玩了一会儿飞飞，又凑近亲昵的蹭蹭脸。才将孩子放进门口的婴儿车里，推着向花园走去。
　　散了步回来，午餐又让李偌犯难了。往些日子，只有他和宝宝。宝宝只用喂点牛奶，米糊和蔬菜汁就行了。而他自己也就随便做些小食。而现在，多了个老爷。要知道他并不会德国菜。李偌急得在厨房里踱来踱去。
　　宝宝在厨房门口的小车上玩得正开心。把铃铛玩具拽来拽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自顾自的咯咯的笑着。李偌走出来，捏捏他的小脸蛋。贴近他白净的额头。“丑小鬼，你倒好，无忧无虑的。你那老爹，要是一个不顺开了我，可如何是好。”这话他是用中文说的。
　　宝宝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语言，瞪大眼睛看着他。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咿咿呀呀的，好像也要说话。李偌这才想到这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啊，早该学说话了。布莱恩夫人平时很忙，除了必要的照看，很少会搭理宝宝。没人教的情况下，宝宝一直没有机会学说话。从刚刚的反应来看，宝宝很喜欢中文呢。李偌贴了贴他的小脸蛋。但是要教他中文的事，还得经过雷恩先生同意才行。
　　“等会儿，我们问问你爸爸，看能不能让你同时学德语和中文好不好？”李偌用德语说到。听不见那奇怪的语言，宝宝探着小脑袋，急切的张望着。李偌被他那小眼神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又进厨房忙活了。
　　饭点的时候，李偌准时敲开雷恩的书房。
　　被这个异国的男人领到餐厅，只见桌面上放着几个小蝶，和一个瓷盆。
　　“先生来得突然，只备得些小菜。还请见谅。”这话李偌说得战战兢兢的。“做的是中国菜，不知是否合胃口？”
　　“无妨。”雷恩利落的入座，拿起汤勺来。李偌用小碗给他盛了排骨萝卜汤，便站在一旁。垂着的双手，不自觉的抓着衣角。
　　雷恩漂亮的手抓着汤勺也及其优美。张开薄唇，浅尝了一口浓汤。又面无表情的拿起叉子，叉向排骨。
　　李偌见他认真吃饭的样子，着实松了口气。
　　毫无预兆的，宝宝哭闹起来。李偌这才想起，为了给雷恩做饭，都忘了喂宝宝了。李偌忙将宝宝抱起来，轻轻拍着背，不自觉地用中文哄着。
　　雷恩默不作声地瞧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抱着孩子的动作毫不生涩，用中文安抚的低喃也很动听。
　　突然想起什么。“啊，抱歉，先生。不自觉就用中文了。”
　　“无妨。”又响起轻轻的叉勺碰撞的声音。
　　又是这个词，和那美丽的脸一点也不配啊。李偌默默的想。将宝宝放回小车上，李偌回厨房拿出准备好的温热的米糊。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给他喂。小家伙饿极了，一点也没有平时磨磨蹭蹭的样子。李偌不禁挺下来，点点他的小鼻子。“在你爹面前就老实了。”
　　“不是该喂牛奶吗？”背后刀叉碰撞的声音停下了。
　　“宝宝没有母乳喂养，只喝牛奶营养跟不上的，而且已经八个月大了，应该逐渐实行半断奶，并且增加辅食。像蔬菜啊，水果啊，都应该加上。”李偌一边喂，一边解释道。其实他也没养过孩子，这些都是网上查的，还有和母亲打电话时了解到的。
　　雷恩若有所思的又拿起勺子。
　　“对了，先生。宝宝该学说话了，希望您不介意我同时教他德语和中文。宝宝好像对中文很感兴趣。”李偌侧过头去，望向他。
　　“无妨。”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这个词。
　　午餐过后，雷恩又回到书房里了。这间屋子似乎回到只有李偌和宝宝的样子。
　　先生真是一点也不亲近人呢，明明是那么美的人。李偌以便做家务一边想。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男人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呢。李偌为难的挠挠头。宝宝在一旁的小地毯上玩着布绒玩具，甜美的笑容，荡漾在粉嘟嘟的□□上。其实宝宝应该更像母亲吧。他没有那冷冽的薄唇，和幽绿的瞳孔。都说生女儿的话会更像父亲，宝宝若是女孩儿的话，定是个美人吧。李偌突然这样想。